看着手中的杯子让阿诺想起那日从一百里外赶回来时,看到小院地上被整齐摆放的杯子:“我还以为你做那些陶器是因为喜欢,原来是做灵力容器的。”
“我不会拿你送我的杯子做什么其他落七八糟的容器,我会好好放着,因为喜欢。”
山颂的话让阿诺自己的心仿佛有一把被人肆意拨弄琴弦的琴,此刻已乱了节奏。
-
南方的冬天是没有阿诺印象中厚厚的雪层的,特别是已至大寒,穿多少衣服也觉得刺骨的冷。
说去找方法的两人去了好几日都不见音讯,阿诺坐在小屋二楼静静地看着窗外一片纯白,像一张被人涂抹掉过往所有画作的白纸。
新手学画画时往往很畏惧对一张上面什么也没有的白纸作画,怕落下的第一笔就已经毁了这幅画。但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把轮廓勾好后,就会建立对这幅画最终成品的信心。可如果在他们完成一半时抹去他们的画作,他们应该会非常不甘。
“山颂,你在那个世界是不是还有未了的心愿,所以特别想回去?”阿诺靠在窗边突然问起山颂。
未了的心愿?
那可太多了,他不知道姐姐最后有没有活成想要的样子,不知道爸妈退休生活过的怎样,有没有闲不住又去打零工了。他还有两只猫,也不知道最后是流浪街头还是被好心人收养了。
山颂觉得那可以是他的结局,但不应该是苏乐初的结局。如果可以和任何破镜仙人经历的那样,自然生死,他不会那么执着于回去现代。
对山颂来说,他何尝不就是想要一个有头有尾的一生罢了。
“我是出车祸死的。”
对上阿诺疑惑的眼神,山颂反而有些淡然:“车祸就是突然发生的意外,当场死亡大脑还没来得及传递疼痛的讯息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所以并不会感到任何疼痛。可是比起身体的疼痛,更让人觉得痛苦的是就这样被草草结束的一生。”
自己刚刚起步的事业就此中断,往日见过的人再也不会见到他,手机里还在不断接收信息,家人还在做着饭菜等人回来,手里还拿着要送出的礼物,但自己再也不会知道拿到礼物的人的心情。
“就跟你没来得及跟道衡告别是一样的。”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有解释的误会,没曾表达的爱意,随着人的离开都不再重要。
两人背后躺在床上的山颂身体的眼眶也开始渐渐湿润。
“也许就如你说的那样,我是画地为牢了,我就是不服为什么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中止。现代世界的人特别喜欢苦难,不知道是不是我前半生过得太顺遂,所以被强行提前结束这趟旅程。”
八百年来,山颂去过另一个元世界的平行空间无数次,没有一个苏乐初活过三十。
他做了那么多和元世界的苏乐初灵魂互换,一方面是想打破既定的结局,另一方面也是知道这可能就是自己的宿命,所以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多做一些事。
“山颂,你为什么最后失败了?”阿诺突然开口,她也很希望山颂能打破命运定下的轨迹。虽然这次失败了,但不代表以后会失败。
“我已经顺利进入苏乐初的身体,但有一股强烈的能量把我推出他的身体,我现在想来,应该那是他的自主意识,也许他并不接受我这么做。”
“山颂,你为什么不像星野那样,只是辅助帮助苏乐初躲过三十岁的死亡呢?”
“只是用盾穿的方式,就跟我现在一样只是个灵魂体,进不了他的身体。”
“没有方法能像星野那次一样,只是短暂进入他的身体,完成想做的事之后再回来吗?”
山颂和阿诺四目相对,两人眼眸冷静肃穆,心里却燃起新的希望。
从前和道衡在无名山小院时,雪要是停了,阿诺和道衡就会跳入埋过小腿的雪中,卷起地上一片片雪用来堆雪人。
道衡成神后的四年以来,即使面对干净亮洁的雪层,阿诺也只会对着白雪发呆。
阿诺坐在房里看着院中小雪,此刻竟对着地面一层薄雪萌生了想堆雪人的兴致。
小院地上的雪不算干净,为避免弄脏手套,阿诺脱掉了手套,开始在手里慢慢攥起了雪球。
山颂在一旁静静飘着,阿诺被冻得通红的手似乎比她现在不知道要干什么更吸引山颂的注意。
“你要堆雪人?”
“嗯。”
不是不怕冷,是不惜命。山颂默默地看着阿诺做雪人正起劲的的身影。
没一会阿诺就做好了一个只有两个苹果高的迷你小雪人。
雪人虽小,但阿诺心中似乎十分畅快。
“山颂,怎么样?”阿诺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一边说话,嘴中还冒着热气。
“你也不给它弄个眼睛嘴巴,不好看。”
阿诺立刻去捡了两个石子,掰了山颂种在后院的树的树枝给它凑了一张脸出来。
“这回怎么样?”
山颂看着只有芝麻粒大小的眼睛,噗的一声笑出来。
阿诺蹲在雪人面前,看着山颂的笑脸,自己也觉得欢喜。
“山颂,有机会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口中的世界?”
山颂眼中的阿诺平时都是一副无欲无求,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似乎都有点惊讶于阿诺会主动说出想做什么事,惊讶过后,山颂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有机会的话,一定带你去!”
山颂蹲下身,向阿诺伸出自己透明的手,做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这要做什么?”阿诺不解地看着山颂的手。
“这是盖章,给我们的约定做个保证。”山颂用自己另一只手给阿诺做起了示范。
做完示范,山颂再次把手伸向阿诺。
阿诺也学着山颂给她示范的那样,用自己的小尾指勾住那根透明的手指,用大拇指为两人的第一个约定盖上了章:“一言为定。”
即使山颂并没有实体,但他还是用力勾住阿诺的手指:“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