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衡就像以前一样，穿着最朴素的麻衣，梳的高髻还潦草地掉落几缕头发。

阿诺像被冻住一般，四年过去，她无数次在脑中幻想再见师父的场景，但真见到师父的那一刻，她比她想的还要激动。

“阿诺？”道衡见阿诺像愣住了一般，以为她又如往常一样思绪不知跑到何处了。

“师父，真的是你吗？”阿诺的声音轻微颤抖着。

道衡心中闪过一丝惊诧，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阿诺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是看到她如此激动，或许在这个阿诺的世界里，他已经不在了。想到这他微微地笑了，给了阿诺坚定的回答：“是我。”

道衡话音刚落，阿诺也顾不上那么多，她只想真实的感受师父的存在。她跑上前去抱住道衡，忍不住痛哭起来：“师父，我好想你。”

山颂玩味地看着阿诺的脸，阿诺的脸此刻正浮现着她内心剧烈的情绪。

突然间，阿诺冲过来抱住了他，把他也吓了一跳。

抱着他的阿诺一瞬间便开始失声痛哭。山颂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下意识就伸手轻轻地想推开她，却发现她抱的很紧。

山颂紧张地皱起眉头，以为溯洄空间失败了：“你没事吧？”

阿诺还沉浸在与师父见面的场景，以为是师父在说话，便松开了手，没想到眼前人居然是山颂，她吃惊道：“山……山颂！”

她赶紧扭过头把泪抹去，眼眶没了泪水视线也变得清晰，刚刚美好的景象已然消失不见，只有一个碍事的人墙挡在眼前。

阿诺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我见到我师父了。”

静谧的山谷里仿佛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山颂没有说话，他在等阿诺平复好情绪。

周围冷清的空气与太阳晒下温暖的气息形成强烈的反差让阿诺感到强烈的不适，她也清醒过来。见到师父的情绪过于激烈，她一时缓不过来，便只好不停抹去眼泪，声音微弱地说：“可是，为什么和我记忆中的差别那么大，我记得我和师父住在山里，不是田间。”

阿诺声音坚决：“而且，小黄狗已经死了。”

“这就是平行空间，因为你的不同选择产生的空间，和现在你所处的空间大致相同但又有略微差别。”山颂静静地看着阿诺脸上刚刚因强烈的哭泣后泛着红晕的脸颊，她的眼睫毛还挂有泪珠。

山颂接着说：“我让你回想有关选择的问题时，你想到了什么？”

“师父曾经问我想住在山里，还是田间。”

“两个选择产生了两个不同的空间，有一个你选择了山，另一个你选择了田。”

山颂坐在了围墙上，和阿诺平视：“你这个选择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还有，你说的狗是什么时候死的？”

“都是八年前，在我们做了搬去山里的决定后，小黄狗没几天就病死了。”

阿诺眼眶有些发热，小黄狗是阿诺捡来的，师父本来不想带着一条狗四处奔波，但最后还是在阿诺的死缠烂打下同意了。

小黄狗跟着他们七年，正当阿诺以为终于能给它个固定安稳的家时，小黄狗却突发恶疾没几天就死在了客栈后边的山坡上。阿诺为此伤心了许久，连小黄狗的尸体都要带到他们新家才肯让它入土为安。

“不同选择会导致不同的事情，所以在你选择了住在田里之后产生的空间里，你的狗还没死。”

阿诺的心仿佛空了一拍：“还没……所以它最后的结局也是一样的吗？”

“我不知道，因不同选择产生的空间会有时间差，在你这个选择下导致的时间差距有八年。所以你回到的那个空间，和你现在所在的空间的时间并不一致，那个空间的你，才刚刚开始。”

山颂把双手撑在围栏上，看着阿诺的眼里毫无波澜，这些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件，对他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了。

“平行空间和多元宇宙不同，多元宇宙里的每个空间，时间是一致的。而平行空间是由来到多元宇宙内的源，也就是作为主体的你，在面临不同选择时产生的有不同细微差别的空间。同时，又因为主体做出选择的先后次序，每个空间的时间会有滞后性，平行空间呈金字塔形状排布在多元宇宙内，源所在的主空间就在金字塔的顶端。”

说起来也奇怪，山颂在他破镜成仙的去到的多元宇宙里，他是一名大学美术老师。而他在那生活的短短三十年里他却异常信奉科学，现在的他已不再因为这些晦涩难懂的字眼发愁。

“人们说的回到过去，就是这样回去的。选择山的空间就先于选择田的空间。”

阿诺眉头紧锁：“所以……我见到的，不是我想见的那个人。”

山颂轻轻笑道：“是或不是，这取决于你怎么看待了。”

“那我能见到我这个空间的师父吗？”

山颂看着阿诺的眼里好像出现了一眼泉水，而这个泉水中心正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要把他吸进去。

山颂低下眼眸：“很难。你是这个元宇宙的源，我最多能带你回到过去。而且你师父也已经成神，我没那个本事让你见到他。”

神是怎样的存在，山颂也想知道，说不定自己千辛万苦想做的事，神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山颂想到什么，抬起眼看着阿诺：“你要是想回到过去，我可以带你回去，不过你的不同举动都会影响那个空间的发展，甚至是这个空间的你，所以不建议频繁回去。”

山下的风经过一天辛苦攀爬，终于在寂静的深夜来到了顶峰，风窸窸窣窣地涌动着，吹起他们遗落在鬓角的碎发，但吹不走笼罩在他们心里的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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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金诚把一张纸拍到山颂前面，时不时扭动着身，哼着小曲：“说品日，要买什么，快点快点！”

山颂坐在桌前不知又捣鼓着什么，他头都没抬，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纸。

照例都是拿来让山颂先写，以山颂的优先级为先。这张泛着蜡黄的纸上什么都没写，却让山颂看入了神。

金诚又催促了一遍：“快点快点。”金诚似乎有很想采购的东西，着急下山去买。

山颂手指轻托下巴，疑问的语气中却是肯定的话语：“你觉不觉得我们三个人不像一伙的。”

“啊？”金诚皱着眉头，顿了一下，刚刚欢喜的神情也消失殆尽。他立刻低下头审视起自己的衣服：“是我的衣裳太过破旧了吗？看来我又要换了。”

山颂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孩童，慢慢闭上眼睛，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随后才缓缓张开：“不是你。”

金诚眯着眼睛思考半分：“你说……阿诺？”

山颂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金诚意味深长地说。

山颂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眼睛睁的大大的他和金诚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