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晚上休息前,阿尔瓦带着手电筒出去巡了一圈,确保外面没有野生动物骚扰。
卢卡斯在帐篷里读阿尔瓦带来的书。
是一本游记题材的故事,约翰·肖尔斯的《许愿树》。
卢卡斯很少看这类型的书,并非指游记,而是这类治愈主题的作品。
一定程度上,在他心里,他不需要额外地通过阅读摄取“治愈的力量”。他并不是这类书籍的目标群体,在书店、图书馆里也很少翻阅这种书。
不过这本书还挺有趣。
主人公的女儿真可爱,养孩子就是这种感受吗?
卢卡斯好像有点理解阿尔瓦为什么喜欢跟他在一起。
阿尔瓦掀开门帘,卢卡斯抱着书兴奋地回头看他。
“你回来了!”
“外面很安静,没有异常情况。”
阿尔瓦熄掉手电筒,把严严捂实的冲锋衣拉开,露出下巴和脖子。
阿尔瓦在他身边坐下,卢卡斯端着书,默默把屁股挪近了一点。
“我很喜欢这一段,我想给你念一下。”
他捧着书凑得更近。
阿尔瓦都能看清书本上的字了。
“‘生活很艰难,充满了起起落落。我们现在是在低潮,但我们会挺过去。……我们现在是在生命的冬季。总有一天,冰雪都会消融。’”
阿尔瓦略有所思。
卢卡斯边点头边说道:“‘生命的冬季’……这个比喻真好啊。”
“这个比喻太巧妙了。”他缓缓接上,“人生里面也会有一些时候像荷兰的冬天一样,很难过,很漫长。但是,冰雪总会消融,春天也会来临。”
阿尔瓦已经习惯了荷兰的冬天。
卢卡斯抬头望向阿尔瓦,阿尔瓦向他扬了扬嘴角,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以温柔的笑容回应了他的对视。
卢卡斯想起了那天在代尔夫特的遭遇。
他轻轻说道:“我在别的教授那里听说了你。”
阿尔瓦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他们说,你有的时候很消极,但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很温柔,很善良。”
但说完,卢卡斯才意识到这好像跟消极的描述不冲突。
人是具有多面性的。他可以对卢卡斯温柔、善良,同时具有消极的内心。他只是不说……
卢卡斯闪烁的眼神出卖了自己,阿尔瓦读到了他内心的忐忑,知道他现在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你呀。”
阿尔瓦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因为我?”
卢卡斯不明白。
他好像一直都是笨蛋,总是听不懂阿尔瓦说的话。
“嗯。”阿尔瓦点点头,随后牵起他的手,带他从帐篷里出来,让他抬头看向天空,“很漂亮。”
“哇——”
天空上全是闪耀的星星,或大或小。卢卡斯没什么艺术细胞,第一反应是,这好像是夜之女神的脸上有许多可爱的雀斑。
这种未经修饰的美在现在越来越少了。
科技流行的现代,电子艺术、霓虹灯、炫酷的无人机绘画,这些能快速吸引人眼球的东西抢占了大部分的视野。
大自然变成了俗气的东西。
夜空被灯光搅乱、搅得一片浑浊,乌云密布,射灯在云层上留下颜色。他们说看到了极光,但其实那是光污染。
“像你的眼睛,总是闪着星星,很漂亮。”
阿尔瓦看着夜空,放轻了声音。
他转头望向身边的人。
卢卡斯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星空。
那双眼睛,和他记忆中、描述中的一样,明亮而闪耀,带着未来的希望。
“你不是说‘总有一天,冰雪都会消融’吗?”阿尔瓦看着卢卡斯,“在我的世界里,寒冷早已过去,春天已经到来。”
卢卡斯转头望向对方。
年轻人稚嫩的脸上写着疑惑和好奇。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阿尔瓦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落在对方的双唇上,但很快又转向那双明亮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笑道:“你就是我的太阳。”
卢卡斯怔怔地停在原地。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
“我没有不相信。”
卢卡斯打断了他,他摇摇头,委婉问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是我呢?”
说到底,卢卡斯还是不相信。
“我不聪明,不如你优秀,也没有你身边那些同学那么厉害。我还是个孩子。我笨手笨脚的,做饭也不好吃。荷兰语也说不好。为什么是我?”
卢卡斯会疯狂给自己找借口。
他就是不完美的,他就是不够好的。
阿尔瓦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像是自我反问,他低声喃喃:“…对啊,为什么?”
时间停滞在这里。
阿尔瓦的最终回答是:“我没有想过。”
“你没有想过?”
“我只是想对你好。”
因为……
阿尔瓦收住话头,他有点急了,语速也跟着变快:“不是这样的。你很聪明,一点就通。如果你是我的学生,我会很喜欢你。”
卢卡斯抬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