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末的时候,阿尔瓦经常会去实验室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稍微加加班,买上一杯南瓜拿铁。
伴随着香料温暖的香气,写写工作日里没完成的论文,或者是读点前沿课题的文献,看看别人都在研究些什么。
店长也认识这位常客,通常会给他留一个安静的位置。
但卢卡斯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习惯。
这位沉默的客人往日里只会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角落里看电脑,现在居然多了一起聊天的伙伴,他们每周末都会在一起研究平板上的文章,用草稿纸演算许多看不明白的算式。
新来的另一位客人很年轻。
他看着那位先生的时候,眼睛里都会闪着憧憬的光芒。
服务员猜测应该是学生,毕竟那位先生是大学教授,指导学生写论文很正常。
店长觉得,如果是学生,那未免太过亲密了,更像是父子。不过说是父子,年龄上又好像说不过去。
他们更像是朋友,或许有些年龄差,但能看得出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他们今天正在讨论的是这位年轻客人的论文。
他试图从二人的对话中分辨出他们的关系。
“这是短文的写法,论文还得严谨一点,比如像是这里,论文的话,需要一个更加有逻辑性的结构。我个人认为,你这一篇文章最好的改法是,从底层逻辑开始改,打散,重新组建架构,重新梳理逻辑。”
“啊…啊,好像,还是不太懂。”
“我昨天给你发的几篇论文你看了吗?……不是,你这里也没改啊,我上次批注的地方还在这里,你是没看到还是故意留下来给我看的?”
“呃,嗯…呃……”
“你今天让我来看什么啊?”
店长主动端来二人的饮品,缓解现场僵化的气氛。
“两位打扰一下,这是您们点的南瓜拿铁和冰美式。”
“好,谢谢您。”“谢谢!”
“不客气,请慢用。”
店长默默退下,用余光偷偷观察。
阿尔瓦看他也不是有心要惹自己生气,端起南瓜拿铁喝了一口,暂时给大家一点喘息的空间。
阿尔瓦在这本质上还是加班,只是换了对象。
现在的加班内容是给卢卡斯讲论文。
阿尔瓦叹了一口气,扶了扶滑落的眼镜,做了一个深呼吸,重新看回他的论文。但他这篇论文确实是有点青涩,可能也是时间紧张,之前阿尔瓦写下批注的地方也没有更改。
阿尔瓦让他把之前发给他的论文调出来,以那几篇作为范例讲解。
卢卡斯乖巧地打开文档,递上手写笔。
这几篇论文来自阿尔瓦几年前做的一个课题下面的分支课题,作者是阿尔瓦指导的研究生。
“卢卡斯,你过来看看。”
阿尔瓦把平板推到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这篇就比较简单,结构也很清晰,你可以看到整体上是一个非常清晰的逻辑结构,首先是摘要,其次是研究背景、研究意义,展示研究数据、标注研究方法、解释结果——以及最重要的结论。”
手写笔在屏幕上滑动,卢卡斯跟着点点头。
还没等卢卡斯看完,阿尔瓦切出了另一篇。
“这一篇期刊可能更像是高中的作文,这种也不难写。”阿尔瓦用手写笔在屏幕上圈起各个一级标题,“总—分—总的结构。也很简单。”
手指滑动,文章跟着向下滑去,阿尔瓦根本没有在看里面的文字内容,他只是单纯地标注。
卢卡斯愣了愣,他不知道阿尔瓦究竟是真的看得那么快,一目几十行,能够做到量子波动速读,还是根本没在看。
但也不可能没一点都没看就直接圈圈画画吧!
“第一段先是引言,或者是研究背景。如果有需要,第二段就是关于标题的名词解释。接着逐步解析这个标题的内容,最后一段写上结论与展望。”
手写笔在文章页面上圈圈点点,他标注完结尾又退回开头。
“小论文的话,写这么一段就可以了。也不要写太多,需要控制整体字数,因为要付版面费。”
阿尔瓦又拿了第三篇文章作例子,这篇跟上一篇是同一个作者,卢卡斯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结构,他甚至察觉到这个作者好像是在偷懒,一直在用同一个模板写论文。
但是他观察了一下阿尔瓦的笔记,好像论文就是应该这么写的。
“我完全明白了。”
卢卡斯充满自信地点点头。
找到秘诀的他感觉自己浑身是劲,刚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他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他已经完全看懂了!他现在已经完全学会怎么写论文了!只要能给他一点时间和机会,发一篇期刊绝对不是问题,这就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行,那你今晚就回去拿回去改,明天拿给我看,可以吗?”
“可以!我现在就可以改!”
卢卡斯兴致勃勃,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开始改论文。
阿尔瓦让他先别改。
“回去再改吧。”阿尔瓦合上平板,放在一边,叫来了服务员,加了两份蛋糕,“现在先陪我放个假。”
“嗯?”
迷茫的小卢卡斯眨着眼睛,在座位上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我太累了。”阿尔瓦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曲起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最近都睡不好。可能是年龄大了,睡得比较浅,老是半夜醒。”
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这个小混蛋。
但是出于礼貌和体面,阿尔瓦选择把话埋在心里。
好巧不巧,卢卡斯也有相同的困扰。
“我也睡不好。我来荷兰之后就有睡眠问题了。”卢卡斯想起同学的建议,“是不是日照少的影响?我听说补充维生素D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