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过晚饭后,他拿着个小板凳往院子里一坐,手里还捧着一面老式大红色的镜子。
而贝果正趴在远处遥遥望着自家小主子,却又不敢靠近,一种隐形的威压激发出它的生物本能,让它远离危险。
借着月光照明,齐昭年仔细打量自己的左耳,眼神专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指腹已经触碰到冰凉的耳挂。
他一个激灵立刻放下手,嗫嚅道:“冒犯了冒犯了,不打扰您。”
无人回应,齐昭年心中隐隐有失落滑过……
好久没能跟河神大人说过话了呢。
白天很忙的话,晚上的睡眠质量就会很好。至少在医院的时候,齐昭年因为什么也做不了而混乱的作息,在乡下得到了极大改善。
如果没有太多的事打乱他,他便会在每天十点钟上床,枕着老家特有的谷子枕头入睡。
今晚也不出意外,在跟奶奶道过晚安后,他将薄毯子搭在肚子上,轻轻合上双眼。
夏日清爽的晚风卷过瓦房,带起一阵轻微的呜咽声,就像呢喃耳语,诉说着自己的孤寂。
床上熟睡的人浑然不觉有什么异样,而他左耳的位置早已经空空如也——龙形耳挂已化为一束白光,顺着窗户的缝隙钻了出去。
白光速度极快,落在了齐昭年家远处的空地上。敖决长袖一挥,挡下一阵迅猛的风。
席卷着竹叶的风形成漩涡状,再慢慢停下,漩涡中心伫立着的人影才逐渐清晰,不对,是——牛影!
“是你?”敖决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不悦有如实质。
不速之客顶着一颗圆墩墩的水牛脑袋,一对弯弯的牛角是纯黑色带着纹理。浑身覆盖着柔软的灰蓝色短毛,湿漉漉的大鼻子像颗黑蘑菇,总在好奇地轻轻抽动。
他腰间挂着迷你版勾魂锁链,走起路来小蹄子会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像个穿着戏服、溜出来玩的小胖子,幽冥煞气到他身上,全都化成了憨憨的温柔。
牛牛一个俯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敖决的腿!
抬头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带着点懵懂和委屈,浓密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太子殿下,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殿下~太惊喜了,殿下还是一如既往地英俊不凡,威武高大,简直是龙中俊杰,天上地下第一等的——啊!!”
敖决表情麻木地一抖腿,将牛牛甩飞出去。
他垂眸打量自己的衣裳,考虑着什么时候换一套新的。
牛牛瞅见白龙神情莫测的脸,不敢再轻易凑近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西海龙王四太子。
早就听说这位四太子殿下因为犯下大错被贬下凡受罚,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小小的草帽村现身。距离牛牛上次见到白龙已经过去六百年,再见难免心生欢喜。
“你来这里做什么?趁早滚。”敖决在这呆了几百年,担任河神一职,还从未见过同僚。但他可不认为牛头鬼差的出现会是什么好事,聚拢的眉心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牛牛伤心,但牛牛不敢说,明明是很喜欢的殿下来着……结果碰面就叫它滚。
牛头也不敢再凑近,保持着安全距离老老实实回答白龙的问题。它的小短手从怀里掏来掏去,掏出一本很有年代感的旧册子,‘唰唰’一阵翻动,盯着上面的名字。
册子封面上用古文撰写着三个字:《生死簿》。
“不瞒殿下,我是奉命行事,来捉拿生死簿上已录入姓名,但却迟迟未进入地府之人。”
这影响到了牛牛的绩效,是鬼差的严重失职,他被判官臭骂一顿,才加班赶来这草帽村。
说起来也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但一来就撞见白龙,再不正常的情况也说得通了。
牛牛又想去凑近抱大腿套近乎,在看见敖决退后的半步后这才作罢,只是指着生死簿上的三个小字,充满暗示意味,“卑职奉命缉拿逃魂,还望殿下通融,不要为难卑职。”
那赫然正是齐昭年的名字。
什么逃魂,明明是未亡人,三魂七魄俱在。
只是这种情况属于地府的漏洞,是不容许存在、需要修复的。
“我说不呢。”敖决口吻冷峻,半点没有通融的意思。
牛牛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瞪,将生死簿狠狠揣进怀里,活动了下指关节发出咔咔脆响,吐息带着阴间特有的阴恻恻、直渗入骨头的感觉。
“殿下如今法力微薄,早已大不如前,何必为难卑职,反而给自己添麻烦,您说是吧?”
敖决华丽的双眸流光溢彩,冷哼后道:“最后说一次,滚。”
“既然殿下执意如此,那便别怪卑职心狠手辣了!”牛蹄在地面上狠蹬借力,化身黑色闪电刺向敖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