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孙子可聪明着呢,前几天吃了点核桃补脑,一下子就想到了做生意。这不,在手机上捣鼓一下,就卖出 15 斤核桃,厉害吧?”老人藏不住自豪,语气带着炫耀。
有些人听了或许会嫉妒生恶意,好在村民都是知根知底相处几十年的好邻居,倒也真心实意夸起来。
“那确实厉害,做生意可比种地强得多呀,种地能挣几个钱。”
“现在年轻人厉害,拿着手机啥都能做,不像我们捣鼓不明白。”
“能补贴家用就好,你们家以后要是发了财,可别忘了带带我们这些小虾米。”
奶奶听出话中含义,连连摆手:“哪能发什么财啊,我儿子儿媳背的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
大约 20 分钟后,客船在靠近镇边的码头停下。赶集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下船。
齐昭年踩着一晃一晃的梯子,心里不踏实,生怕掉下去。奶奶却早已习惯,丝毫不怕,只握紧了手里的核桃袋。
他们沿着石阶向上爬了许久才到达镇上。
石板路两侧早已摆开阵势——菜农把沾着露水的青菜码得齐整,活鱼在红塑料盆里甩尾。卖竹编的老汉不言不语,手指翻飞间,篾条就编成了圆滚滚的箩筐。
空气里混着油条香、土腥气,还有喇叭里循环播放的“全场十元”。穿校服的女孩蹲在卖头绳的摊前挑花了眼,她身后,几个老人围着铁笼子点评雏鸭的成色。远处肉案传来笃笃剁骨声,像为这喧闹打的拍子。
日头升高,人声愈发稠密。叫卖声、还价声、熟人相遇的招呼声,织成一张热闹的网,罩住了这座小镇。
镇上的驿站还在更深处。齐昭年不知道地点,但奶奶很清楚。
她无视周遭一切,目标明确地走向驿站。寄件过程很顺利。
驿站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妻。齐昭年本要离开,眼珠一转又想到什么,试探着问:“姐姐,我以后会经常寄件,量也不小,您能直接到我们家收快递吗?”
年轻女人先看了看白发苍苍的老人,又看向脸色苍白、身体孱弱的少年。
被这声“姐姐”叫得心软,便和丈夫商量了一下,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齐昭年解决了一道难题,至少以后不用奶奶辛苦陪他了。
目的达成后,齐昭年想先去买香,奶奶则打算买些菜肉改善伙食,之后一起坐船回家,节省时间。
分开后,齐昭年朝着记忆中的香火铺走去。之前蒋虎带他来过几次,他还算熟悉。
香火铺老板还记得他,一照面就喊出名字。毕竟这样一张脸令人难忘,加上圈子小,齐昭年的事早已通过村民传到镇上。
“齐昭年啊,这次想买什么?”老板热情招呼着,对回头客越看越喜欢。
“线香和蜡烛,还想看看有没有漂亮点的香炉。”
“有啊有,款式多着呢,你尽管挑。”
齐昭年选了一款自己喜欢的。河神庙里许多东西已损坏,该换就得换。他眼也不眨地付了钱。
刚挣的百来块钱,这就花得差不多了。
只是最该换的,一时还换不了。
他又问道:“老板,您知道神像该去哪里请吗?大概要多少钱?”
“其实直接修复也行,但断掉的龙首再贴回去,总让人觉得不吉利。”
“哎呦,你可问对人了。镇上唯一懂制作神像的木雕师傅是我朋友,不过他脾气怪,手艺好收费也不便宜。你要真心想请,我帮你问问价,但得做好心理准备。”
“那麻烦您帮我问问,我会努力筹钱。只要他能把河神大人的神像做好,再贵也值得。”
“不光是手艺值钱,制作神像取材也必须用一整块木材,不能拼接。否则请不来神,还会惹神明不快。”
老板在这小镇接触神鬼之事几十年,对这些比较懂。
齐昭年点头认可,心里对之前五万的预算重新估了价。他没被打倒,反而从灵魂深处散发出一股自信。
提着刚买的东西,他打算去找奶奶汇合。时间不早,得早点回家吃午饭,下午还有事要做。
意料之外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离开这条僻静小巷,一阵剧烈的头晕感猛地袭来。
手中物品跌落在地,身体支撑不住,顺着墙面滑坐下去。
齐昭年抬手掩住苍白的唇,一阵压抑的咳嗽从指缝间溢出。摊开掌心时,一抹刺目的猩红绽开,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
他微微喘息,血珠沿着纤秀的指节滑落,滴在石板地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映着掌中血色,望着那抹红怔忡片刻,忽然想:
我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