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年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连奶奶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只是齐昭年还是强忍着疼痛和不适安慰着老人。
“我没事的。”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老人,还是在给自己树立信念。
只是病魔的残酷,并不是单凭意志力就能抵挡的。
在某一天,他终究还是想再看看养育幼时的自己长大的母亲河,哪怕是最后一眼也好。
时隔许久再度来到白沙河畔,隔了段时间,白沙河依旧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他从白天坐到了夜晚,直到万籁俱寂,只能仰仗天上的月光照明。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夜晚的白沙河,美到让他忽视了身上的凉意和疼痛。
轻声咳嗽后,他忽然听见了气泡破裂发出的细微声响,本能地顺着声音望过去,河面上一连串冒出的气泡映入眼帘。
“这是什么?”难道,会不会是有什么动物不小心掉了下去?可他一直守在这里,什么都没看见啊。
怀着这样的揣测,齐昭年放下手站起身,向着河面靠近。
咕噜噜冒出的气泡并没有停止,简直像烧水壶里的开水一样源源不断,透着不合常理的异样。
可夜晚的河面下更是什么都看不清,除了水面的动静,水下却是一片模糊。
他忍不住越过河边的石头越靠越近,直到穿着人字拖的脚踩到了水面……
冷得刺骨。也或许不是水冷,而是他本身对寒冷的感知被放大了数倍。
月光下,齐昭年苍白易碎的面容血色尽褪,煞白煞白的,假如旁人看见,只会以为是孤魂野鬼,已然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他确实也有好几天没能睡好觉、吃好饭了,这样活着也没什么劲儿。
“到底是什么……”
他放慢呼吸,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没想到脚下踩到青苔一滑,竟直直摔了下去!
水面漫过他的脚趾、脚背、小腿……直到头顶。
口鼻呛水后,慌乱中只想借力站起身,可偏偏河底的泥沙只会将他裹挟得愈发深陷,吞没他的呼救声,还用无尽的恐慌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理智告诉齐昭年,这里离岸不远,不说站起来,只要能探出脑袋,他就能活下来。可偏偏腿上还不受控制地开始抽筋,河水推着他的身体离岸边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生的希望。
因为不会游泳,力气微弱,齐昭年的挣扎越发无力。直到肺部进水后,他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向下沉的速度开始加快。
在模糊的视野中,齐昭年彻底没了动静,慢慢地闭上眼。
果然好奇心会害死人啊。
好累,睡一觉吧……
“醒醒,齐昭年。”
意识朦胧间,齐昭年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并不真切,但却充满磁性,像挠在心尖上的小爪子,让人痒痒的、酥酥的。
他慢慢睁开眼,想看看是谁在叫他,但首先看见的却是极为诡异的一幕——
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地面上方,无数的水珠正从自己身体脱离,口鼻和胸腔的不适感随之清除,这些水形成几条水带环绕在他周身。
自睁眼以后,他离岸边的距离才越来越近,直到被轻轻放在地上。
若不是还拥有真切的痛感,他或许会以为是在做梦。
水雾缓慢散去,一道白影浮现。
他坐在草地上,没力气站起身,只能抬头仰望。
这应该就是救了自己的人吧,不对……有些不像人。
那人一袭白衣锦袍不染纤尘,如月华凝就。银白长发仿佛汇聚了千年霜雪与月辉的光泽,被银冠束起,衬得额间一对白玉般的龙角愈发皎洁。
最慑人心魄的是那双金眸——并非凡间的暖黄,而是如同熔化的赤金,淡漠无情。当他垂眸向齐昭年看来,视线沉静如水,却带着洞穿灵魂的威压,令人不由自主地胆寒生畏。
齐昭年苍白的嘴唇几番张合,表情有些呆呆的,吃力道:“你、你是水…水鬼??”
月色下,那人没有表情的脸上冷意更甚,探出修长的指尖在额头轻点一下,嗓音清寒:“看不见这个吗?”
那羊脂玉般温润的龙角在清辉的映衬下仿佛在发光,漂亮且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