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思礼使劲抹了把脸，方才看到的血腥画面仍未从眼前消散，虽说没有血腥的气味，可那一幕仍令他胃里一阵翻涌。

“还好吧？”薄思枫递过来一块水果糖，那几只鬼怕她真动手，溜得飞快不说，走之前还把他们滴在地面上的红白混合物清理得一干二净——那些算是他们魂魄的一部分，想要清理掉，不过一个念头的事。

“还好……”薄思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呕吐的感觉，试探着问：“姐，那几只鬼是什么情况，玄学部允许鬼怪活动？”

“哦。”薄思枫把水果糖拆开塞进薄思礼嘴里，又给自己剥了一颗，嘴里含着一颗糖，模糊地说：“他们情况有些特殊，是地府的工作人员，仗着自己情况特殊，以到处偷听消息为乐，已经被部门很多人教训过了，不用管他们。”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已经在部门呆了十二年，对部门、地府与各玄学世家的关系还算清楚。”薄思枫道：“虽说告诉新人太多消息不好，但你们两个……”

她哼了一声：“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一个早就深陷其中无法脱身，与其瞒着你们，倒不如提前把各种关系讲干净来得利索，省得闹出事情。”

“地府本来不打算与国家合作，他们有自己的门路。何况人间和地府的根本体系不同，贸然打破生与死的边界只会造成混乱。尤其是现在的人不信鬼神，若是地府的存在暴露人前，定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但近些年来，地府对人间的掌控力道渐渐减弱，能够来到人间执行任务的鬼差数量逐年递减，本应在死亡后被鬼差带回地府的魂魄流浪世间。”

“而作为地府与人间沟通的一大桥梁的玄学世家，传递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少。地府承担着人间的“死”与“生”，与人间断了联系，就意味着人间与地府之间的循环系统崩溃。”

“他们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失控，几十年前地府到人间问玄学世家的责，却发现那些大家族早就步入衰败，结果责任没问成，先抓了一批以何家为首的玄学师回地府受罚。”

说着，薄思枫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还是从她的恩师何诺那里听来的，里面牵扯到的各种弯弯绕绕令人心烦不已。

“那次抓捕耗费了地府不少人力，再加上带回去不少滞留人间的鬼魂，还要分出力量处理玄学师们留下的烂摊子，使得地府与人间的联系越发浅淡。”

“地府没办法了，剩下的玄学世家指望不上，与人间的联系越发微弱，只能与国家商议合作建立玄学部，并借助玄学部重新建立地府与人间来往的大门，也就是我们身处的这一整幢办公楼。”

薄思礼目瞪口呆，一幢普通的公司大楼下竟隐藏着如此玄机，可：“姐，你说这幢楼是地府设在人间的大门，可公司不是一直在营业吗？公司的营业额总不能是假的吧？”

“那是因为我们和公司所处的空间不同。”

薄思枫一眼就看出薄思礼在想些什么，她是过来人，在部门工作十年的时间里带过好几届新人，早就对新人可能产生的疑惑了如指掌。

她耐心解释：“这幢大楼分为了表里空间，表空间是普通的公司，也就是外界看到的模样。里空间是玄学部的地盘，但只能从地下车库的电梯进入。我之前不是给了你们一个徽章吗？那既是玄学部的身份认证，也是进入里空间的钥匙。”

“好了，还有问题吗？”她问。

薄思礼摇摇头，像是想起来什么，又道：“等等，不是说去楼上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代兴忠自进入电梯后一直靠在墙边，闻言，他的目光落在电梯内部的按键上，按键上显示的不是一到二十五层的按钮，而是负一到负十九层。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没人摁亮任何一个按钮。

他们哪都没去，还在二十三层呢。

“哦，正常，我没按楼层键。”薄思枫表情不变，理所当然地说：“这座电梯不能上楼，它只能下地府。”

“带你们上楼只是应付其他人的说辞，二十四层用于修炼术法，只有从月绯那里要到钥匙才能进。二十五层是风染竹阁下的私人地盘，闲人勿入。”

“没问题了就继续。总之，玄学部就是这么建立的。整个玄学部算上地下车库一共二十六层，十九层至二十四层是玄学部活人的地盘，地下车库，哦，地下车库也存在另外一个空间，只有搭乘这趟电梯才能到。”

“地下车库到十八层都是地府的地盘，由地府派人管理，既承担着联系人间与地府的职责，也负责处理死亡后徘徊于世的鬼魂。你们可以把它看作简易化的地府，玄学部捉到的所有鬼魂，都会送到这里。”

薄思枫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运作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冻得薄思礼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用手搓着裸露在外的胳膊。

电梯下降的速度十分缓慢，缆绳运作的声音逐渐变得奇怪，不像是电机工作的声音，更像是粗壮麻绳碾压木质轮轴的咯吱声。

电梯光滑的外壁逐渐变成粗糙的木质，样式也越来越古朴，有深黑色的凝块渐渐地浮现在木头的夹缝中，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也越发刺鼻。

“吱呀——”已经换了副模样的电梯停下，狭小的金属电梯间在下落的过程中变换成一个木质的、被粗壮绳子吊起的四方亭子。

薄思礼甚至忘记了透入骨髓的阴冷，只呆呆地望着与人间截然不同的诡异景色。

天空漆黑如墨，电梯周围裸露的土地荒凉、贫瘠，寻不到人间的任何一株绿草，只有深色的稀疏枯草干燥皱巴地趴在地上。

在电梯几步之外，血色的彼岸花一朵挨着一朵、一丛接着一丛，将目光所见的一切土地铺满，只留出一条曲折的蜿蜒小路。幽幽的血光轻柔地覆于自如绸缎般的红色花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