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3-22-2-7-5-6-2-31-3-9」
沃蓝,伊凡,卡尔,泽斯在一天后同时收到了这样一条讯息。
为什么要在一天后,因为一天后穆尼尔重新拿到了自己一直珍藏的叫做《星际漫游》的书。
这是自己的童年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亚雌留给自己的纸质书,进入军事学院后穆尼尔每晚总是靠在床边翻着手里的书。
扎克也起了兴趣,却从哪里也买不到这本书。
那时候他们刚上完了通讯课,扎克提议说,要不他们围绕着这本书作为密匙设定一个只有他们才能看懂的书本密码。
书本密码作为古典密码的一种,它的特点是完全依赖于密匙,如果有密匙破解密码就变得轻而易举,而没有密匙则破解难度如同登天。
用这本书作为密匙对穆尼尔来说非常有意义,再之后沃蓝和塔尔也延续扎克的习惯用《星际漫游》作为密码和穆尼尔互相发一些简讯。
简单来说,他们的密码构成就是页码,第几行,第几个字,以及+1的向右位移。
这个密码要说的话很简单:是我,见面。
他可以在光脑加密后正常交流,但是在这之前他必须确保联系的对象也对通讯设备进行加密,起码不能在军区和他通讯。
本来以为无论是加密光脑还是寻找废弃的光脑都需要一些时间,没想到刚刚关闭光脑没多久就收到了来自K的消息。
「是你吗?」
卡尔作为他们的通讯官,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N,可以接受什么形式的通讯?有没有时间窗口?」
他们的代号都有一定的偏移,名字C开头的卡尔用的是同音的K,穆尼尔用的是尼的发音N,沃蓝用的是Blue的B,而泽斯则用的是名字中间的E,伊凡则使用的是小写的i。除此以外扎克选择的是Zack中的A,塔尔则是T。组合在一起是KABiNET(近cabinet,内阁),扎克一直叫他们这个小团体小内阁。
“在笑什么?”艾利安正在进行悬吊步态训练,恢复步行的能力。
艾利安只卧床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在科特拉模棱两可的态度中就提前开始了康复训练。
可以看出来艾利安的心情很好,哪怕这时候累的满头大汗,坐着不动腿也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也笑得非常开心。
对于艾利安来说这一定是这十年来过的最开心的几天,穆尼尔想要陪在艾利安身边。
“忽然想起来我在军校的那几年。”穆尼尔说着递给艾利安一条毛巾。
艾利安把自己肩膀上的毛巾摘了下来,掀起头发把毛巾搭在了后背上。
“有可以讲给我听的吗?”艾利安笑着问。
“刚进军校的时候我们都狂得很,总觉得自己会是这个社会的特例,吹了很多牛。”穆尼尔蹲在艾利安身边笑着说,“其中吹的最厉害的就是扎克,我们中有的家世不错,有的天赋不错,扎克恰好占了两个,就狂得不行了。我不知道你对他有多深的了解。”
“他那时候叫我们小内阁,还给我们中的每一只虫都安排了职位,有内政大臣,有外交大臣,有卫生大臣,有司法大臣。”
“让我试试我对他的了解。”艾利安跃跃欲试地说,“扎克封自己为首相,你是臭屁大臣。”
穆尼尔笑得要用一只手撑在地上才能蹲稳。那只撑在地上的手恰好压在了艾利安的头发上,疼得艾利安呲牙咧嘴。
笑着笑着,穆尼尔和艾利安都感觉到了一点低气压。
“军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对于雌虫来说唯独军队是能力以及努力和奖赏挂钩的地方。”穆尼尔嘴角挂着小小的笑容。
“扎克以前也经常说让雄虫专门成立一个部门为雌虫进行精神疏导吗?”艾利安戳了戳穆尼尔的小臂,说。
“一开始他不开这样的玩笑,因为用不到精神疏导。”穆尼尔说,“后来泽斯出嫁了,他就总是要作为首相任命一个向导部。”
“我任命了一个向导部。”艾利安小声说。
“什么?”穆尼尔愣住了。
“扎克也和我吹过这个牛,那时候我们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了,我就让他参与了我们向导部的成立。”艾利安的声音不大,好像沉浸在回忆里,“我们的雄虫算不上很多,大多数都年龄很小,能够通过精神训练拿到资格证的雄虫还要少一些,但是我们确实重新找到了不需要□□只需要最低限度的身体接触就能达成梳理的方法。”
“啊。”穆尼尔只做了最基础的回应,整只虫还有点发呆。
精神疏导是雄虫掌握雌虫的武器,哪怕表露出对现有方法的一丁点疑问都有可能被帝国抹消。
当初的笑谈早就被他们当成了年少不经事的黑历史。
“所以如果当时你从身体上很抗拒我,我们也是有办法解决你的发情期的。包括我也可以做到对你只有皮肤接触的前提下精神梳理。”艾利安看着穆尼尔的眼睛很亮,就像红宝石一样,透明地发着光。
穆尼尔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听着就像绕在指尖的丝绒,“你总是说扎克最后过得不好,我其实是不希望他过得好的。”
“他过得好,有傲骨,是因为没有精神胜利以外的办法了。我们都是这样,我和他。在站着死和苟活之间唯独我们会选择毁灭。但是扎克这样的虫,只要给他的活着赋予任何一星半点的意义,他是愿意跪在地上苟且地活着的。所以我不希望他过得好,因为我想给他一个机会。”
“嗯。”艾利安点了点头,指腹轻轻地接触着穆尼尔的小臂,像是安抚一般。
“对了。”艾利安转移穆尼尔的注意力道,“一会儿你帮我剪头发吧?剪完以后我就把头发染成绿的!”
“怎么想的忽然要染头发?”
剪头发的事艾利安早就说过了。长头发很影响日常生活,也很影响复健的运动。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艾利安想要一头更加干净利索的头发,稍微长过肩膀,需要的时候就可以轻松地扎起来。
但是把头发染绿?
“我们之前不是说了吗?绿色的头发就像绿藻一样。”艾利安笑着说,“我一直觉得白色的头发很适合染发,都不用漂白,我买了很多一次性的染发剂,每天可以根据不同的衣服搭配不同颜色的头发。”
“你这就是少爷病吧?”穆尼尔笑着想象了一下艾利安红色的眼睛,绿色的头发,穿着嫩黄色的衣服,怎么想都觉得像春天开得乱七八糟的花一样。
可能是因为穆尼尔看着自己的眼睛,艾利安为自己辩解说,“也可以戴美瞳的,不一定要是这样的眼睛。现在的美瞳特别发达,有竖瞳还有散瞳,除此以外还有不一样的颜色和花纹,特别厉害。看起来特别帅!”
艾利安越猫越黑,看着穆尼尔眼睛里越来越多的笑意,艾利安叹了口气,“对你来说我是不是永远也达不到肖恩那种成熟雄性的感觉了?”
“你才多大。”穆尼尔笑着说。
“什么叫我才多大!”艾利安瞪着眼睛,“你才比我大几岁!”
穆尼尔这张脸虽然年轻但是却有一种稳重的气场,达不到肖恩举手投足之间的沧桑感但是却是不同方向的成熟。归根结底还是他的脸型太没有攻击力了。
“你比我小吗!”穆尼尔也瞪着眼睛说。
“哎呀。”艾利安捂住了嘴。
穆尼尔乐了,“你之前是不是说想要保持神秘?这个神秘有什么可保持的?你到底多大了?”
怪幼稚的。
艾利安一张嘴的口型就2打头。
“27。”
“27?这不是小虫崽吗?”穆尼尔上下打量着艾利安——其实艾利安长了一张17的脸,但是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忽视他脸上稚嫩的部分,越感觉到他的老练和气场。
但是对于长寿的虫族来说,27岁的雄虫还是三两成群游山玩水的年纪。
“所以才叫你哥哥。”艾利安调笑着说。
“那哥哥晚点帮我剪头发吧?我再做一组就要去冲凉了。”艾利安说,“我冲完凉来找你。”
“现在我都不需要帮你冲凉了吗?”穆尼尔问。
“我要复健,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动作,我自己没关系的。”艾利安轻轻地摇着头,“而且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之前是没办法,现在可以自己了还要服侍沐浴,总觉得不太好。
“奇怪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习惯了就好了吗?”穆尼尔说的是自己第一次服侍艾利安,因为精神海的状态对雄虫本能地有了反应的那一次。那时候艾利安就说,只要习惯了就好了。
没想到都是回旋镖,这就又打回了自己头上。
艾利安“嗐”了好几声。
“不是不一样了吗?关系上。”
艾利安真的一说这种事就会脸红,这时候脸上也微微泛着点红晕,看不出来诺克斯家主的样子,“都说了想要交往看看,让你帮我洗澡总觉得和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说起来耍流氓。”穆尼尔说,“你的毒还没解干净……”
“啊呀——你也不可以耍流氓!”艾利安拍了穆尼尔的小臂一下,“你快走,我要下一组训练了。”
被艾利安喊滚蛋了穆尼尔才想起来去看卡尔给自己发的充满了紧张和期待的消息,忽然心中涌起了一点罪恶感。就像一个贫民窟出来的穷哥们儿忽然有一个被认回豪门,乐不思蜀了的罪恶感。
“我——”看着卡尔的消息,穆尼尔朝着重新颤抖着站起来的艾利安喊。
艾利安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不让他看。
有机器辅助艾利安不会摔,但是毕竟狼狈。艾利安不太喜欢被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我还没有谢谢你!”穆尼尔说。
“不要说话了!”艾利安喘得厉害,这时候手一抖差点坐在地上,恶狠狠地说,“再说就让你去做家务了!”
“是,雄主阁下。”穆尼尔说。
“你!”艾利安猛地回头,脖子咔吧一声脆响,他舒服地又用力晃了晃脑袋。
“谢谢你。”穆尼尔说。
“收到了。”艾利安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
……
艾利安可以吃一些流食了,穆尼尔就准备做一份海鲜粥。艾利安只能吃一点点,所以他也不打算做得很多。
把大米冻起来的时间穆尼尔重新打开了光脑。
可能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心情,他有点不太敢看到卡尔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