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癌。
我是粘在你黑色外套上的浮毛。
我是眼镜片上永远擦永远还有的灰尘。
我是你鼓囊囊行李箱里塞不下的可有可无的玩偶。
时序秋梦里还在哭。
天还黑着,此时距离他睡去尚不足三个小时。外面刮着寒风,风是狼嚎鬼叫的。
时序秋有点害怕,手撑在尉珩的胸口,身体微微一动。
尉珩被他惊醒,以为他做噩梦了,随手把他拉过躺下来,拍拍他的背,“睡吧。”
时序秋后知后觉尉珩在他里面睡的,他说不上什么心情,好像真的平常的一天,平常的一个晚上。
时序秋说:“我渴,我想喝水。”
尉珩扬手扭开台灯,埋怨他道:“叫你晚上小声一点叫,你也不听。”
时序秋咬紧牙:“你听听你说得是什么话。”
尉珩笑了,凑在他脸上亲一口,“屋子里没水怎么办?”
“那去倒水呀。”
“那我就得出去了。”尉珩眷恋温柔乡,恨不得永远住在里面。“不想出去,你和我一块走行不行?”
时序秋半睁开眼,困迷糊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起去?没事的,你不想动我自己去倒也行。”
时序秋一动,后面诡异的饱胀感泛了起来。
尉珩淡淡地笑着,“我是说一起去。”
他兜着时序秋的屁股把人抱起来,站起来时不小心顶了一下,时序秋嗷的小小叫了一声,一低头咬住他的肩膀。
“你……混蛋。”
“你骂我啊,亏我这么好心,还抱着你来找水喝。”尉珩淡淡道。
时序秋松开嘴,仰头看看他,“咬疼了?”
“嗯。”
时序秋低头从牙印上舔了舔。“我明明没用力。”
尉珩笑得身体颤抖,时序秋难受极了,又张嘴咬他。
“你就是一只小狗。”尉珩笑着说。
时序秋反驳道:“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喜欢咬人。”
“那你还老是咬我的脸,还咬我的屁股呢,这算什么?”
尉珩接完水递给他喝,看着时序秋喝水的样子,说,“算狂犬病的发病征兆。”说着,他“汪”一声,一口咬到时序秋的脸。
时序秋哈哈大笑。
笑声吵走了时序秋多到数不清的惆怅和痛楚,他美滋滋的重新和尉珩躺到床上,这一次睡觉没再梦见前尘往事,他睡得很香很香,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再一伸手摸,尉珩已经起来了。
他揉揉眼睛到洗漱间刷牙洗脚,踏出卧室门的时候,客厅传来说话声。他朝着有声音的地方走,看见了尉珩的背影,他在打电话说着房子的事情。
等电话撂下,他转头看见时序秋的时候,抬手唤他过来。
“怎么了?”
“饿不饿?”尉珩在他脑门亲了亲,“买了你喜欢的早饭,在桌子上。你醒的真是时候,现在豆腐脑正不烫了。”
时序秋应到,我一会就去。转而问,“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我听你说搬家,是你的朋友吗?”
尉珩说:“不是,是我们要搬家。”
时序秋:“我们搬家?为什么,不在这里了吗?这里不好吗?”
尉珩看着他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察觉时序秋对这个房子的感情比他这个常驻民还要深。他眼神一暗,摸摸他的背。
“我先带你到新房子去看看好吗?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不搬了。”
“为什么非要搬家?”时序秋需要一个答案。
尉珩迟缓了一会,说:“我想换一个新的环境,再和你从这里住着我要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
时序秋头歪歪,“那你之前怎么不换?”
“明知故问,之前你不是没回来。哎呦,又要哭了。”
时序秋呜咽一声,钻进尉珩怀里。
尉珩名下还有两套空下来的房子,一套是市中心的大平层,靠近尉珩工作的地方,但离他们的大学很远,属于时序秋大学期间忐忑看见的灯红酒绿地带。另一套则离市中心远一点的别墅区。
时序秋两套都看了一遍,选了这套别墅,原因没别的,环境清幽,人少,房子采光好,还带大花园。早上一开窗就能看见外面独属于他的大花园,心情都会好起来。
选好住处,搬迁马上提上了日程。
尉珩白天忙得顾不上收拾打包这些事情,全部由时序秋代劳。他像一只辛勤收集蜂蜜的蜜蜂,在尉珩的大卧室里飞来飞去。
先收拾书房,先把书柜里成摞的书的用扎带系起来归置好,一捆结束捆下一捆的时候,他发现书柜最后一格还放着他大三大四时候的教科书。马工程的教材边泛起橘黄,但放在书柜里被保存的很好,上面有他期末周考试前一晚突击画下的字符。
这都不扔。
时序秋心里鼓起酸酸的包,他记得尉珩那会就想给这些没用的书扔了,是他想攒一攒卖给收废品的才逃过一劫。
想到这儿,时序秋笑笑。不禁有些感慨,人都是会变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抠抠搜搜。他把这些没什么用的书留在了这里。
收拾完书房,他回到卧室打包行李。那套房子已经装修过了,他看过,有新家具在。这套房子里的只用带衣物过去。
他拉出行李箱,打开衣柜叠衣服,满满的衣柜有一半是他八年前买的。那会尉珩固定给他生活费,他开始买自己审美的衣服。不过以现在的眼光其实也土土的,五彩斑斓的颜色过时的很快,不时尚,没有尉珩给他买的那些经典。
他本以为这些尉珩不会留着的,可他们全安静的躺在衣柜里,等待着它们的主人有一天再穿上。
这个屋子处处都是时序秋居住过的痕迹,就仿佛他从没有离开过。时序秋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滑落,让他一把摸了。眨巴眨巴眼睛,掐着衣架把要带走的衣服一股脑从衣柜里拖出来。
一大堆衣服一起拿,很沉。他向后退了一步,胳膊松了劲,托着墙似的衣服一沉,衣摆碰到下方的收纳柜。
“哐当。”
碰翻了什么,只听哗啦一声,长条状的纸张做飞鸟散,无数成沓的照片倒扣在地方。
时序秋一愣,没等看清地上的究竟是什么,心里悄然间窜起熊熊烈火般惊人的预感。烧得他血热,不受控制的把衣服胡乱堆在床上,一把拾起地上的纸钱。
纷纷扬扬的纸片是一张张不同地区通向New York的机票,每一张右下角都写着年份。
光今年一年的,时序秋数了一下就有二十五张,而这样的机票他手里还有一大堆。
从北城到纽约有多远?
一万一千公里。
飞机要十五个小时。
时序秋忽然说不出话来,眼泪朦胧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瞧不起你。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他极缓慢地蹲下身体,仅凭本能去够面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