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道影子兴高采烈提着红对联走了。
留下细雪寒风里的三轮车和小木桌,留下抱着手直跺脚的时序秋。
尉珩从旁边超市买了把昂贵的黑色雨伞,然后将车开到时序秋的摊位旁边。他拉开车门,扣开黑色的伞骨,顶着漫天瑟瑟纷飞的雪花,一步一步向时序秋的方向走去。
摊位前没有人,视野开阔,虽落满雪,落得睫毛上都是一层冰晶,但时序秋还是很快注意到大步流星的朝他这边来得人。
他没有把尉珩认成顾客,不管多么大的风雪,他总是能一眼就认出尉珩。
“尉珩!”他扬起手,冲他挥挥。
尉珩来到三轮车前,站在顾客站的位置上,那把黑伞横过桌子,降临一方不被雪花侵蚀的边缘在时序秋头顶。
两个人聚拢在这方天地下。
时序秋察觉尉珩的表情不是很好,他小心翼翼地笑着,说:“你收到了吗?”
尉珩明白他说的是手机里的钱。他应了一声。
时序秋笑着问,“那你开心吗?”
尉珩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冷冽与严峻,不知道和今天的天气又没有关系,凝视着时序秋的眼睛,淡淡道:“不开心。”
时序秋下意识一愣,快速收敛起笑容,抿着唇可怜地望着他。
那眼神让尉珩久久沉默,最终散出一口沉沉的气,无奈道:“收拾东西,我们回家吧。”
时序秋在他的威压下不敢造次,他没再说等到中午的话,默默放起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和剩下没用过的对联。
天气太冷了,连倒在砚台里的墨水都结了冰,时序秋的手指僵的难以弯曲,做几个动作就得把手揣进兜里暖和暖和。
尉珩看不下去,把伞给时序秋拿着,让他先上车。他自己则收拾起桌面剩下的东西,打开车的后备箱,先把桌子扔了进去。
时序秋小声说:“三轮车放不进来。”
尉珩不信邪,试了两次果然不行,他把三轮车留在原地,想着实在不行扔了吧,正好给时序秋换个新的,坐回驾驶位。刚上车,时序秋便追问。
“我的三轮车呢?不要了吗?”时序秋眼睫上的冰晶被车里的暖气一烘,全化成了水,把他的睫毛打成湿漉漉的,好像刚哭过一样。
尉珩叹了一口气,“先放在这儿吧。”
“丢了怎么办?”时序秋要下车。
“丢了就再买一个,小秋,我来买。”
“不用买,我有办法。”时序秋终究下车去,尉珩跟着他下车,看他从路边绿化带捡了几块大石头,又从车上拿下一张对联,石头把对联沉沉的压在车上。
“这样就好了!”
尉珩不解,“这样就没偷了吗?”
时序秋摆摆手,“应该不会了吧,我都摆成这样了,再偷也太缺德了。”他总算安心跟着尉珩上车。“接下来去哪儿呀,哦?我差点忘了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尉珩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况,面无表情地说:“这还用找吗?一猜就能猜到。”
时序秋:“……”
“你还在生气呀?”
“不气。”
“你这就是在生气!”
“我不生笨蛋小狗的气。”
“我咬死你!”时序秋猛地一伸头咬住尉珩的胳膊。
尉珩结满冰晶的脸总算破开一道口子,微微浮现一丝笑。
“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带着我瞎开?”
尉珩嘴唇动了动,“你坐就得了,卖不了你。”
时序秋哼一声,眼睛转向路边,街景渐渐热闹起来,路边光秃秃的树挂上了红火的彩灯,街边的路牌路灯全穿上了新的衣服。
两侧高楼逐渐多起来,变得奢华。
“你来市中心了?”
“嗯。”
“我好久没来了,你别说,和我们那城乡结合部是不一样哈。”
尉珩没有说话,车转过两道弯,开进了一家地下车库,从负一进去,是时序秋早就听说过得超市。“金币超市开门快五年了,我高中就听过,一直都没来过。”
“身上有需要寄存的东西吗?”
时序秋掏掏兜,道:“没有,我兜比脸还干净。”
尉珩便和他从入口进入,正对着高高大大的货架,面对的是零食区。
尉珩推来一辆小推车,带着时序秋往那边走,“想吃什么都扔进来。”
时序秋一律先看价签,这种大型综合超市卖的东西有一种特点,就是量大,一包顶外面两包到三包的量,那么价格也会偏高一点。只是划下来的斤数比外面便宜。
可时序秋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贵,看一个摇摇头,看一个再摇摇头。
尉珩默默跟在他身后,把他看过的都拿了一遍。一圈下来,小推车堆的满满登登,没有一样是时序秋拿的。
尉珩累了,他把时序秋叫过来。
“想吃为什么不拿呢?”
时序秋欲言又止。
尉珩捂住他的嘴。
“我已经很生气了,你今天别再惹我。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听到了吗?”
时序秋觉得他完全是压着最低最低的底线在和他说话,他瞪着一双可怜狗狗的圆眼。
又一次让尉珩无奈到叹气。
“我舍不得嘛。”
尉珩气死了,他拽着时序秋,到最后排没人的区域,扶正时序秋的脸,压着怒火往他脸上咬了一口。
咬得其实不重,但还是留下了深深的牙印。时序秋捂着脸,瞳孔震惊的抖了又抖。
“你你你……你干什么咬我啊……”
“我生气。”
尉珩声音闷闷的,深深呼吸几次,和时序秋说:“走吧,零食买完了,我们再去买点水果和年货。”
时序秋这才明白,原来买这么多东西是要过年。
……
尉珩那被时序秋逼得满腔怒气,在水果区看见三十五块一个的蜜橘之后,烟一样的消散了。
他心里起了个坏主意,招手把只拿了一捆香蕉的时序秋叫了过来。
为了防止他逃跑,尉珩事先把他困在身前和货架旁边,对他说,“这个橘子很甜,我想买一点。”
时序秋看着标价三十五一个,倒吸一口凉气。
“但我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什么事啊?”
“我今天出门没有带卡,手机里的钱可能不够。”
时序秋慢慢转头,看着尉珩,“没关系的,今天……我来结账。本来挣的钱里有一半是给你的。”时序秋说话差点闪了舌头,但他还是确定道:“没关系,你想吃多少就拿多少,一会我来结账。”
尉珩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憋着笑,假装正经道:“那我拿几个好呢,总不能只拿我吃的,家里还有姥姥她们,得给她们也买一点吧,你说是吧。”
时序秋说不出不是来,支支吾吾的。转念一想,家里人的确还没吃过这么贵的橘子,一狠心答应了,“行,那就多买点。”
“那你拿袋子吧。”
时序秋就拽了一个袋子。
尉珩在他身后指示道:“我要吃两个。”
时序秋在包装了袋子的橘子里挑了两个个头大的。
“之后,两个是你的。”
时序秋立刻说,“不了,我不吃橘子。”
尉珩失落道,“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吃橘子吗?”
“我我我现在不喜欢了。”
尉珩笑得肚皮发颤,还要装得遗憾,“这样啊,那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时序秋叫起来,“你怎么又不吃了?”
“你吃我就吃。”
时序秋为难的看看三十五,又看看尉珩,征求道:“那我吃一个好吗?”
“不行。”征求得来咀嚼,尉珩游刃有余的说,“我吃两个你也得吃两个,你要是只吃一个,那我也不吃。”
时序秋纠结,犹豫,挣扎半天,还是没扭过尉珩,“好吧,那我也拿两个。”
袋子里就有四个橘子了,四个三十五,时序秋心里默默算了。
“之后呢,姥姥吃三个,三个怎么样?”
时序秋无法发表见解,他说不出三个很多,但也说不出三个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