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弯腰捡东西。先是一本《青青草原》，这个他知道，家里的孙辈最近很迷这本书，睡觉都要搂着。他看过内容，虽是胡编乱造但想象丰富，逗孩子们玩乐倒也不错。

嗯？怎么还有一本？这不是刊印书，封面像是手绘，《青青草原》第二部赫然其上。

宋伯纶纳闷，据他所知这本书只有一本，何时有了第二部？即使有怎会在杨家？三郎看书行，写书能要他命。

他打开书页，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三郎的生肖。一行字写道：“三哥，祝你生辰快乐！我不眠不休终于写完。先借你看，看完要还我哦。记得保密！瑄哥儿敬上！”

短短几行字令宋伯纶瞳孔微缩，瑄哥儿？！沈墨瑄竟就是这本书的作者？老爷子不太信，他见过天赋极高的孩童，但六岁写书的至今还没有。

宋伯纶拿起书翻看，先不说故事如何，就是这稚嫩的字体让他信了九分。繁琐的字甚至写得不够紧凑，确是刚习字不久之人的手笔。竟然真的是那孩子写的。

这时沈墨瑄两手擎着盏托小心地跨过门槛，杨三郎在他进门后立刻把门关上，生怕他跑了似的。

沈墨瑄懒得理他，颤巍巍把茶放到桌子上。然后他便看见了木盒与宋伯纶手中的书，沈墨瑄愣住。杨三郎那个夯货，早知道他这么不靠谱，就不把书带来了。还想给他个惊喜，他倒是给自己惊吓。

宋伯纶与他对视片刻，发现这孩子镇定自若，好似这些东西与他无关。“这书你写的？”

沈墨瑄看一眼老头手里的那张卡片：“是。”他名字在上面呢，否认没有意义。

宋伯纶慢条斯理地说道：“只学过《三字经》和《千字文》写不出此书。”

“舅爷爷！我没说只学过《三字经》和《千字文》啊，《论语》和《诗经》也在看。”

宋伯纶眯了眯眼，在看和看完区别可大了。这孩子跟他玩文字陷阱呢。想必他看过的书不止这些。

“未进学便满身铜臭，尔读书为财焉？”宋伯纶把手中的书重重摔到桌上，语气严厉。

这老头怎么突然训起人来了？亏自己顶着太阳给他端茶。那书是自己订的不结实，用那么大力做什么？摔坏了你赔啊？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圣人劝学都说书中有千钟粟、黄金屋，读书生财何错之有？我一介凡人，食人间烟火，日日少不得五谷杂粮，不铜臭喝西北风吗？”

这话不怎么客气，沈墨瑄心里琢磨，老头要是不讲理，他立马哭着走人，反正他是六岁小屁孩儿，撒泼打滚谁又能耐他何？

宋伯纶眼睛迸出光芒，生财有大道是《大学》第十一章中的内容。果然还读了别的书。六岁学《三字经》、《千字文》不稀奇，背过几句《论语》、《诗经》也不足为奇，但若四书五经都有涉猎，且学以致用便是惊喜，毕竟他才六岁。

“有道理。”宋伯纶道，“令尊何职？缘何要你小小年纪为钱财发愁？”

哎？老头没生气？沈墨瑄也缓和了语气，他一边往椅子上爬一边道：“家父俸禄有限，二哥读书费用极大，小子写书卖书也是为了买书。”

“你二哥读书要你赚银子？”

“嗯。”沈墨瑄道，“我二哥可用功了，他没钱买书，我这才把心中的故事撰写成文卖给书肆。您瞧瞧为了写书我都熬瘦了。”沈墨瑄嘟着嘴问：“舅爷爷您说我错了吗？”

宋伯纶心说可没看出你瘦，这圆润的模样好吃的定是没少吃。“你没有错，是舅爷爷浅薄了。”

沈墨瑄眨眨眼，咋这么好说话？“舅爷爷您喝茶，周婆婆说您最爱琼林粹，她在灶房忙着准备午膳，没顾得上给您送茶，让您别怪她。”

“小事不足为道。”宋伯纶把话扯回来，“瑄哥儿打算何时去学堂？”

老头看他的眼神过于热切，沈墨瑄心里咯噔一下。刚刚脑子一热怼了两句，他本意是老头不高兴，他就可以就坡下驴滚蛋。

不会适得其反吧？

“眼下二哥最重要，他明年要下场一试，等他考完我再去学堂不迟。”

“迟了。”宋伯纶一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