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他不要工资,简直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不行。
云敛的身份太特殊了,他是她的合伙人,注定了很多时候不能把他当作普通员工看待。若是两人在经营过程中,产生了分歧,或者云敛不满足于全权听命于岑贝,那么他们的合伙关系就会岌岌可危。吵架都算轻的,搞不好散伙。
岑贝早在云敛长时间待在花店,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那时,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一方面的确需要云敛的帮助,而且短时间的相处,她有信心经营好这段关系,不发生巨变。另一方面,她知道开业以后就没有需要云敛的地方,他没有理由再待在店里。
他现在竟然主动留下来。
“云敛,开业第一天而已,因为新鲜还有巨大的优惠力度,所以店里生意还不错,以后不一定的。我现在暂时没有招聘的计划,如果你偶尔想来店里,打发无聊的时间,我可以接受。”岑贝斟酌用词,打了一遍腹稿才说,“即便真的需要一名员工,我会考虑招聘,不会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为了不破坏开业当天的好心情,也为了合伙关系的稳定,岑贝尽量说得委婉一点。
云敛似乎理解不了,僵在那里好半天,才问:“你不想我去上班,是吗?”
岑贝犹豫片刻,郑重地点点头:“或许你决定开花店只是想赔偿我,给我提供一份工作,赚不赚钱无所谓。但我不是的,我对这家花店抱有很大的期待,我把我仅有的存款投进去了,也投入了我所有的热情和精力,我希望能有一个好结果。”
岑贝不确定云敛能否听懂其中真正的意思。
她说完那番话,云敛很久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茶杯,良久过去,他才说:“既然岑老板不想让我上班,那就不去。”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表情再正常不过。直到云敛把她送到楼下,都跟平常一样,笑着道别,看到她家灯光亮起,才驱车离开。
那晚过后,岑贝四五天没有见过云敛,就连他的车都没有经过花店门前。两人也没有联络过,像从没认识过一样,彻底失联。
一开始,岑贝长舒一口气。云敛不来店里,正合她意,不用担心突然的关系恶化,做花店的决策时,不用考虑云敛的想法,她可以完全地,自由地掌握这家店,享有绝对的决策权。
然而,没过两天,她就意识到云敛的重要性。人手不足的问题尚可解决,拍照拍视频的时候,就体会到云敛的重要性。他拍的照片效果相当不错,发在社交平台,吸引了很多流量。而她拍的照片,技术不够成熟,过于呆板,缺乏镜头语言,让人没有点进去的欲望。
她纠结许久,决定在空闲时间苦练拍摄技术,一个人拍摄不方便,就用支架解决。这是一家花店,又不是摄影店,花艺技术才是根本,其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她有信心解决这个问题。
这天早上,岑贝花店有预订单,送达时间较早,她便提前出门,走出单元门,她下意识往斜对面的车位看了一眼,空空荡荡,没有停车。
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露天车位紧张,找物业租都不一定能租到。云敛每次停的位置,非常固定,一次都没有被车位主人赶走过。
忙到下午五点,岑贝提前打烊,抱着一束多巴胺满满的抱抱桶花束,坐地铁找池妙。这束花用了池妙喜欢的花材,郁金香、跳舞兰、海芋、绿宝塔绣球、荚迷果等共计二十七种花材,加上池妙给她的感觉以及一些小巧思,精心设计而成。
网络上找不到同款。
一路上,有很多人被这束花吸引,有悄悄拍照的,有专注欣赏的,除非有大胆的女生,上前询问,岑贝一般就当没看见。
抱着花束,走出地铁站,距离池妙下班还有半小时,她步行前往大厦旁边的公园门口,那里有长椅可以坐会儿。
空闲下来,脑海里压抑的情绪,随着独处,开始有抬头的趋势。岑贝思绪乱飞,半小时很快过去。
夕阳西下,酷热渐散,公园附近有不少大人带着小孩肆意玩耍。
岑贝抱着花束,前往大厦门口,准备跟池妙汇合。一路上,她都在尽量躲避疯跑的小孩,时刻注意周围,生怕有小孩把花束撞飞。
无论注意力有多集中,架不住周围都是危险存在。她躲避完这边,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两个打闹的男孩正朝她冲过来,等看到他们时,小孩离她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一个骑着自行车,技术尚不成熟的小孩,径直骑了过来。
她反应慢了几秒,等回过神时,手臂突然被一股力量往旁边扯了一下,一个穿着西服的陌生男人,挡在她面前,拎着纸袋的手控制住自行车龙头。
“谢谢你。”岑贝连声道谢,视线逐渐上移时,纸袋底部突然破裂,两个品相极好的翠冠梨,顺着漏洞掉落在地。
岑贝立刻蹲下身,拾起滚落到面前的翠冠梨,上面有两三处不同程度的裂口:“不好意思,梨摔坏了,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说话的同时,她望向男人,一瞬间便僵在原地。
她不敢置信地眨巴眼睛,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还未等她有所反应,男人已经捡起自行车旁边的翠冠梨,并拿回她手里的,用破了的纸袋包裹住。
“不然我现在给你买两个梨。”
“不必。”
男人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岑贝呆愣在原地,脑海中正山呼海啸,一片混乱。
真是疯了。
她怎么产生幻觉了,竟然在陌生男人身上看到了云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