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杳整日被困在临华殿之中，唯见上京的日升月落，他计算着时间的流逝，眼中的光华却越来越黯淡。

他知道，太子虽怨他恨他，可也前前后后不知派了几波人前往楼兰替他寻找解药。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至今也没有告诉太子孔雀悬黎根本没有解药的事实。

他原先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最后一日的到来，可时间越往后便越平静。

并且他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一日，太子下朝后第一时间赶回临华殿，却不想洛杳依旧在沉睡，太子唤了他许久才将他唤醒。

洛杳疲惫地睁开双目，感受到流连在颈项的，属于南荣奚的沉重的呼吸声。

“吓死我了，孤唤了你许久都不醒，还以为……”

南荣奚抚上洛杳的侧脸，感觉到洛杳的脸又小了一圈，他感到无奈的同时，又有一分自责。半晌，没有听到榻上的人回话，一种异样感油然而生，他再次抬头，惊恐地发现洛杳的视线居然没有聚焦……

南荣奚伸出另一只手在洛杳眼前晃了晃。

后者竟当真没有反应……

他的心底陡然一沉。

“殿下，我看不见了……”

他听洛杳平静地说道。

本以为是暂时的失明，南荣斐第一时间召集宫中太医为洛杳施针，可直到一天一夜后，洛杳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与此同时，洛杳丹田之处生出的那根瑰蓝色的藤蔓，也还有不到半寸便可以长到他的心口。

陆昇解释道：“他的五识会渐渐衰退，直到身体木僵，逐渐逼近亡者的状态。”

孔雀悬黎本就是丧葬之药，从未给活人用过，这么奇特的药性，简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酷刑。

再到后来，洛杳提出想要从临华殿出去，南荣奚问他出去干什么，洛杳说，想要出去晒晒太阳。

南荣奚发现自己的心理随着洛杳的病重越发失衡，例如他至今也未允许洛杳提出的辞官归乡的请求，例如他整日将洛杳关在临华殿中，疑心慕王会卷土重来，忧虑洛杳会再次勾结外人从他身边离开。

虽然以洛杳现在的身体状态，就算是有人要来带他走，他也跑不动了，更别说临华殿整日被螭龙卫把守得严严实实。

洛杳要出去走走，他答应了，还说要亲自陪他去，同时令旭珃带着几名螭龙卫随同……

旭珃侧立在右偷偷观察着洛杳，眼里有一丝猜忌与不解。可当他们走出临华殿殿门的那一刻，上京城门上的巨型磐钟却突然被撞响了。

那不是报时的钟……

不久后，皇宫内的铜钟也接二连三地响起来，层层荡涤，连绵不绝，听得人的心肺都几乎要焚烧起来。

边关传来军报，桐关大捷，龙骧军战胜鞑军，逼退鞑军五十里，不日便可归朝。

南荣奚当场被震住，可还未等他被喜悦冲昏头脑，下令犒赏三军，那近在咫尺的传令兵却忽的以头抢地，再次抬头时，双手颤抖着将军报呈于太子之手，愤然啜声道：

“靖远侯率五千龙骧精兵追击鞑靼，却不想中了那卓力格图等人的埋伏，龙骧军虽战胜鞑军，靖远侯却陷入敌阵……万箭穿心……身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南荣奚后退一步，心跳如临阵鼓槌，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沸腾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骤然袭上心头，几乎不敢置信传令兵的话！！

“殿下，盛将军他！！殁了……”

传令兵乃龙骧军出身，跟随盛遇多年，临到最后，仍以“将军”敬称之……

旭珃上前一步将传令兵拉了起来，夺过他手中的军报与书信，一目数行，错愕之下眼角仿佛都要裂开：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将军如何会败？！！”

南荣奚清明的眼白转眼被猩红的血丝占据，双膝一软，身边的小丛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呜呼痛哉道：

“靖远侯捐躯赴难，万望殿下节哀……”

周围的龙骧卫、太监、宫女听闻噩耗，皆如梦初醒，登时在那绵长的丧钟中跪倒一片……

南荣奚回过神来，抓住一旁洛杳的手腕，下一秒，看向洛杳的双眼，见洛杳同样呆愣在原地，表情悲喜不见，不仅像失了光明，还像失了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