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杳回到帐篷里时，已经不见荷和与持羽的身影，只有南荣斐还坐在桌前等着他。

“他们人呢？”

南荣斐百无聊赖地回他道：“处理伤口去了吧，你可以去怀医师那儿儿问问，这个点陆御医早歇下来，恐怕也只有他还醒着。”

南荣斐口中的怀医师便是怀迦，户部尚书最小的儿子，医官在大雍的品阶地位极高，可是选择从医便意味着放弃从政，怀家的子弟唯有怀迦一人虽入国子监，最后却选择成为了大雍的医官。

但洛杳不知道的是，荷和与持羽并没有去找怀迦。

……

“我没想到他会如此针对你。”

烛火跳跃，映照在持羽硬朗的侧脸轮廓上，那比中原人更加笔挺的眉峰，如远山一般坚毅的眼眸。

帐内的两人一站一跪。

“是属下无能，为少君招致了麻烦。”

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体紧绷，白衣下利落的身体线条不复白天时的柔弱。

“你觉得是麻烦吗？”

持羽眼神淡淡地看着帐门的方向，像在问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荷和露出疑惑的神色，她虽精通雍语，可雍人那套咬文嚼字，话里有话，她暂时还未得精髓。

“阿黛，你受苦了，可是我应该谢谢你。”

荷和，也就是阿黛，面上疑惑的神色转瞬即逝。“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您说过，不要在洛杳面前露出马脚，他很聪明，也很敏锐。”

“聪明过了头，反倒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少君的意思是？”

持羽沉声道：“你不用顾及他，宜妃才应该是你的目标。”

荷和抬眸，试探问道：“可是我还差一个契机。”

不料持羽回她道：“快了，或许就在这姑射山狩猎后，我在后宫中不方便行事，全靠你接应，过段时间我会借机离开上京一段时日，是时会再派一个人接应你。”

“阿黛遵命。”

……

洛杳来到怀迦的营帐时，未想到夜已深了，南荣棠也在这里。

“这个是什么？”

“是望月砂。”怀迦捧了一手心的药材，凑到南荣棠的鼻尖前让他闻闻，那药材圆圆的，呈颗粒状，不像自然生物。

南荣棠动了动鼻子，怀迦又问：“臭吗？”

“没什么味道啊……”

怀迦嘴角动了动：“嗯当然，有味道还真不敢给你父皇用了。”

南荣棠又问：“所以呢，这到底是什么？”

不料怀迦笑着回他道：“……是小兔子的粪便，用来治眼疾，杀虫解毒的。”

“什么！！”

南荣棠瞪大了双眼，乍听之下一下子握住怀迦的手腕，将他手心里碰着的“望月砂”抛了出去，圆球们毫无意外撒了一地，最远的一颗一直滚，一直滚，滚落到了洛杳脚下……

洛杳挑了挑眉，有些怪异地看了看南荣棠抓着的，一直没放手的怀迦的手腕。

“啊，是洛大人。”

屋内两人一起转过头来，这才发现了进帐的洛杳。

“殿下夜安，我来寻人，看来他们不在这里，打扰了。”

“站住。”洛杳欲走，不料南荣棠叫住了他。

“阿杳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不趁心事？”南荣棠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怀迦的手腕，“本来这次狩猎你可以不用来的，是我皇兄偏要你跟来，你说他还真是离不开你，也不看看你病才刚好没多久。”

接着转头看向身旁的怀迦道：“你给他瞧瞧，看得出来他生了什么病吗？”

“之前我皇兄命陆御医给阿杳诊治，可本王怎么觉得人不像已经好了的样子。”

“谢殿下挂怀。”洛杳虽口中应承，却面露难色。

南荣棠一眼看穿洛杳在想什么，对他笑道：“自己人，他不会说出去的。”

洛杳与怀迦对视，最终妥协，在这位雍宫最年轻的医师面前坐了下来。

怀迦生了一双桃花目，双眸美得动人心魄，那日洛杳在风雀宫夜宴时便记住了，他初时还以为这位怀家幼子跟南荣棠是针锋相对的关系，现在才意识到，南荣棠对他的态度其实极为暧昧。

“自己人”，这是个很高的评价，怀家从不结党，南荣棠为什么会把怀迦归为自己人？

洛杳将自己的袍袖下拉，露出光洁的手腕，放在怀迦身前的桌案上。怀迦的手指轻扣，搭在他的脉上开始了诊断。

右手诊完了换左手，在此期间，怀迦一句话也没说，洛杳淡淡观察着他的神色，出奇的是，怀迦并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比如皱眉、感到棘手的表情——他看过许多大夫了，御医、民间圣手，无一不是诊到最后，面露难色。

“怎么样？”

南荣棠打破了帐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