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基地”,并非Y.N想象中那种充满高科技屏幕和忙碌人员的庞大军事设施。它更像一个经过高度改造和强化的秘密据点,隐藏在人迹罕至的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由几栋看似废弃的护林站建筑地下挖掘拓展而成。这里戒备森严,与世隔绝,是一个真正的信息孤岛,也是Y.N的新囚笼——一个更大、更坚固,但同样没有钥匙的囚笼。
抵达基地的头几天,Y.N被安排在一个狭小但功能齐全的单间里。除了床和桌椅,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没有网络接口,甚至没有一扇能真正看到外面天空的窗户,只有模拟自然光变化的灯带。
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生活区,包括她的房间、一个小小的公共休息室和一个简易的健身房。通往作战指挥中心、通讯室和武器库的通道口都有电子锁和人员把守,对她而言是不可逾越的禁区。这种彻底的隔绝和无所事事几乎让她发疯。
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幼兽,焦虑地在有限的空间里踱步,试图从队员们的只言片语和餐厅电视里被严格筛选过的新闻中,拼凑出外部世界的碎片。关于她和Elsa的新闻热度似乎有所下降,但通缉令依然高悬,她“被死亡”的方案显然还在酝酿中,并未实施。
队员们对她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Price是主要的沟通窗口,但他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新的规则或指令。Ghost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那冰冷的骷髅面罩后投来的目光让她感到一种被审视的压力。Hesh和Logan兄弟对她还算友善,但交谈也仅限于简单的问候。Konig则是最奇怪的一个,这个体型巨硕的壮汉似乎总想躲着她,一旦不小心对上眼神,就会立刻慌乱地移开,仿佛她是什么可怕的生物。哦,还有那个叫Keegan的中士。她很少见到他,他似乎总在执行远程侦察或警戒任务。偶尔在餐厅,她会看到他独自坐在角落,快速而安静地进食。到目前,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转机发生在她抵达基地一周后。Price将她叫到了生活区一个小型会议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不连接外部网络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纸质文件。
“Y.N博士,适应得怎么样?”Price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如果‘适应’指的是习惯被软禁的话,我想我别无选择。”Y.N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但一丝压抑不住的反抗还是流露出来。
Price似乎并不意外,也没在意。“很好,保持思考是好事。现在,有一个任务给你。”他推了推桌上的文件。
Y.N愣了一下。任务?给她?
“这些是过去几年内,东欧和巴尔干地区一些看似孤立的低强度冲突、边境摩擦和走私案件的公开报道摘要,以及一些地缘政治分析文章的节选。”Price解释道,“我需要你以你社会学家的视角,看看这些事件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我们常规情报分析可能忽略的、更深层次的关联性。比如,文化冲突、经济资源的争夺、或者是某些特定社会结构下的必然产物。”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只是一个思维练习,帮助你……打发时间。所有资料都是公开的,不涉及任何机密。你的分析和结论,也不会被用作行动依据。”
Y.N立刻明白了。这根本不是真正的“任务”,这是一个测试。Price在评估她的思维能力,同时也是一种安抚手段,给她找点事做,避免她因无聊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所谓的“不用于行动依据”,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她没有选择。与其在空虚中焦虑,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明白了。”Y.N接过电脑和文件,“我需要时间。”
“你有很多时间。”Price点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几天,Y.N全身心投入到这个“思维练习”中。这反而让她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学术研究是她熟悉的领域,是能够让她掌控的战场。她运用自己的计算机编程能力、社会学的研究方法,建立分析模型,对比时间线,研究地区民族构成和历史积怨。
她很快发现,这些看似随机的事件,如果仅从地缘政治或经济利益角度分析,确实关联不大。但当她引入“社会失序指数”、“传统权威崩塌后的权力真空”以及“非国家武装行为体的动员模式”这些社会学概念后,一些模糊的脉络开始浮现。
这些冲突大多发生在政府控制力薄弱、传统社会结构因全球化冲击而解体的边缘地带。冲突的模式并非传统的领土争夺,更像是有意在制造恐慌、破坏基础设施、挑起族群对立。其效果,是让这些地区持续处于一种“可控的混乱”状态。
她想起了Price提到的Makarov——一个以制造混乱为生的战争贩子。这会是他的手笔吗?用无数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冲突,编织一张巨大的不稳定之网,为更大的阴谋创造温床?
数日后,Y.N向Price提交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她没有给出确切的结论,而是提出了几个基于社会学理论的假设性关联模型,并指出了几个值得进一步观察的“关键节点”地区。
Price仔细地阅读了报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读完良久,他抬起头,看着Y.N:“很有意思的角度。尤其是关于‘利用社会结构断层线进行低成本煽动’的这个模型。我们会……留作参考。”
Y.N知道,这已经是对她工作的最大肯定。她似乎通过了一次无声的考核。
又过了几天,新的“任务”来了。这次,是Ghost直接来找她。这是她第一次与他进行正式的工作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