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看他顶着一张臭脸,皱了皱眉:“你最近怎么了?一直怪怪的。”他推测着,“是因为师父的事?你还是没办法接受他吗?”
“没什么接不接受的,都过去了。”
闻骁不习惯和人聊这些心事,随口敷衍了两句,不一会儿,就再度扎回人堆里。
这次他没再克制,陪着大家一起狂欢豪饮,直到夜深。
汉森还有公务在身,听证会结束后就回了地下城,老爹晚上还要回去陪凯莉,其余工作人员也是各回各家,最后,就只剩下疤脸陪着醉醺醺的闻骁。
他扶着闻骁,将他架到车的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时,问他:“少爷,你想去哪儿?”
闻骁还没醉到不省人事,头歪在玻璃车窗上,抬眼望着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也问:“去哪儿……”
疤脸给他选择:“回公寓,还是回地下城?”
“公寓?”闻骁重复了一遍,笑了起来,“对啊,公寓,我还有公寓……什么都还给我……以后就不用再见我了……”
疤脸确认这位大少爷已经醉得开始胡言乱语了,一脚油门踩下去,正打算将他送回云顶区的江景公寓。
还没开出去多远,闻骁突然说:“去耶蕊希吧……”他用额头撞了下车窗,让自己清醒一点,记起来那个地址,“耶蕊希区,财富大厦……”
疤脸是个合格的私人保镖,不多问,只照做,直接调转车头,往耶蕊希区驶去。
财富大厦下方就有一片小吃街,到了凌晨,这里依旧很热闹,烟火气十足。
闻骁没让疤脸继续跟着,自己下了车,摸索着往大厦走去。
路过甜水摊时,又习惯性地买了一碗莓果雪酪冰,是纪寻喜欢吃的,拎在手里,晃晃悠悠上了楼。
他找到那间熟悉的公寓门前,站了一会儿,尝试着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敲改成了拍,拍又改成了砸。
还是没有人。
闻骁握住门把手,门锁识别到他的指纹后,“咔嗒”一声打开了。
闻骁一愣,没想到这里还一直保留着他的指纹。
刚一踏进去,公寓里的灯逐一亮了起来。
空荡荡的房间中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欢迎回家,Ray。”
Ray。
闻骁来这里这么多次,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到了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梁锐的名字。
纪寻该是多么怀念这位恩师,才会在他去世后这么多年,还一直刻意地保留着他生活过的痕迹。
梁锐,梁锐。
最近这段时间,闻骁跟着老爹去见了很多人,“梁锐”这两个字就像魔咒一样如影随形地缠着他。
他开始像从别人口里听说他母亲的事迹一样,开始听说他父亲的事迹。
听说,梁锐生前重情重义,曾经在许多人最落魄、最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不计回报。
听说,梁锐是搏击竞技圈中最有名的教练之一,培养过很多优秀的职业选手,不单单是执教能力无可挑剔,对待自己的弟子更是关怀备至,疼爱有加。
听说,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惜了,这么好的人却死得这么早。如今得知他还有个儿子活在世上,跟他一样走上了搏击竞技这条路,真是令人欣慰的一件事。
梁锐应该是个好人吧,在他去世这么多年后,还有那么多人记挂着他的好,甚至都愿意在这场听证会上为他的儿子再做一次人情。
纪寻也是这样吗?
那时候将他带出地下城,培养他成为职业选手,是因为梁锐吗?在卡兰岛上,冒着被风雨吞噬的危险都要跑出来找他,是因为梁锐吗?狠不下心拒绝,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他的求爱,是因为梁锐吗?豁出命也要救他,不惜用身体替他挡下那一刀……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梁锐吗?
闻骁已经说服过自己无数次,哪怕纪寻到最后选择了费默生也没关系,至少,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至少,纪寻曾经真的爱过他,这就够了。
因为被纪寻爱着,被纪寻注视着,闻骁一度认为自己是被偏爱、被在意的那一个人。
可现在就连这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从头到尾,他作为“闻骁”,不曾被任何人真正选择过。
桌上的雪酪冰正在一点点化掉,闻骁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像是在看一座轰然坍塌的废墟。
不知过了多久,他仰起头,醉眼朦胧地看向窗外的夜空。
“纪寻……”
还有千言万语,却也无从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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