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升在狭窄的沙发上辗转反侧,腰背传来隐隐的酸痛。这一夜,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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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升升就被易广洗漱、来回走动的声响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父亲焦急收拾东西的身影:“怎么起这么早?”
“嗨!急活儿!”易广脸上带着困倦,又有点兴奋,“还记得我之前跑J城那趟,拉了一车毛绒玩具不?那个老板,现在又让我原封不动把货拉到C城来!给的报酬,是之前的十倍!今晚必须送到,时间紧得很!”
升升在沙发上蜷了一夜,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头发也睡得乱糟糟。易广回头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心里难得软了一下,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颊。
升升对这种陌生的亲昵有些不适应,借着叠被子转过身,避开了父亲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吧,”升升说,“反正放假了,也没事。”
“行!那你赶紧洗漱,咱们马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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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货车在高速上颠簸。升升坐在副驾驶,随着车身的摇晃,后腰传来的钝痛越来越清晰。他咬着牙,趁易广专心看路的空隙,偷偷用手抵住痛处,一下一下地揉着。
这腰疼的毛病是半年前落下的。最初去医院,只说是打工时用力不当拉伤了肌肉。后来张加然知道了,便不由分说地让他换了更硬的床垫,又从自家公司的实验室拿回不少据说有奇效的外敷药膏。每晚升升睡下后,无论多晚,张加然都会把手掌搓热,力道适中地替他揉上好一阵子。那段时间,这毛病确实没怎么犯过。
这次出来得急,药膏全忘在了公寓。昨晚在软塌塌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夜,今天又在车上颠簸,疼痛变本加厉地反扑回来。
“爸,前面服务区停一下吧。”升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不舒服?”易广关切地看了他一眼。
“没……上个厕所。”
服务区的厕所干净却冰冷。升升出来,抱着渺茫的希望去找药品专柜,却只看到琳琅满目的Alpha/Omega抑制剂和营养剂,没有他需要的舒缓贴。他失望地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还有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拦在了面前。
“林意?”升升有些错愕。
林意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高端医疗品牌logo的便携药箱。他将药箱递给升升,语气是一贯的平稳专业:“加然让我把这个给您,里面有专用的肌肉舒缓贴。”
升升接过药箱,下意识地朝他身后望去。停车场里车来车往,并没有那辆熟悉的跑车。
“加然昨晚临时飞去J国处理一个紧急合作,”林意仿佛能看透他的疑虑,主动解释道,“他知道您要来J城,放心不下,安排我一路随行,确保您的安全。”
升升看着林意一丝不苟的西装和精干的身形,很难把他和“保镖”联系起来。
“……谢谢。”升升低声道。
“您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
贴上带着清凉药效的舒缓贴,腰部的痛楚果然缓解了大半。升升回到车上,易广立刻凑过来,眼睛盯着那显眼的药箱:“刚才那个……你对象?我瞅见了,小伙子挺精神,就是看着比你大。”
“不是他,”升升含糊道,“是……他朋友。”
“朋友?跟到这儿来?”易广满脸不解。
“算了,一时说不清。”升升系好安全带,暂时不想让父亲卷入张加然那个复杂的世界,更不想去思考这段关系模糊的未来,“走吧,爸,别耽误时间。”
车子重新启动。易广握着方向盘,忽然又想起什么:“他专门给你送药箱?你身体咋了?”
“是……抑制剂。”升升垂下眼,随口编了个理由,“你不是说我身上信息素味儿重吗?他让人送这个来。”
“嗨!”易广摇摇头,颇不以为然,“抑制剂哪儿买不到?还大老远让人送一趟,这小伙子……脑壳是不是有点转不过弯?”
后半程,或许是药效作用,或许是身心俱疲,升升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再睁开眼时,窗外的景色已从高速公路变成了幽静的林荫道,远处,熟悉的铁艺大门和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墙映入眼帘。
引擎声低了下去,货车减速,缓缓驶入那道气派的大门。
升升瞬间彻底清醒,心脏猛地一沉。
这里……是张加然家的庄园。是曾经陪他度过易感期的地方。
车子沿着熟悉的私家车道,平稳地驶向那座掩映在冬日萧索园林后的别墅。
白天的庄园褪去了夜晚那种璀璨却遥远的光晕,显露出另一种更为沉静、也更为森严的质感。
空气很冷,带着一种近乎消毒过的洁净感,听不到城市惯有的嘈杂,只有车轮碾过特制路面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偶尔掠过枯枝的、带着哨音的风声。一切都显得过于井然有序,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疏离。
没有高墙,没有铁网,但每一条路径的规划、每一处景观的布置,都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严密的边界。这里的一切,从空气的安静程度到草木的排列方式,都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不容置疑的规则。
升升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几乎一成不变的景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即便在白天,这地方依然给人一种无法放松的压迫感——它不张扬,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