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助理焦急的呼唤、周围杂乱的脚步声、甚至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漆言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块摔在地毯上、屏幕已然暗下去的平板电脑,那上面曾映出林悦冰冷决绝的脸,和她那条折射着无数破碎光斑的镜片长裙。
“……漆总?漆总您没事吧?”
助理的声音终于穿透了那层无形的隔膜,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慌。她从未见过漆言这个样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漆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了抬手,示意助理不要靠近。她的动作滞涩,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她转身,甚至忘了拿外套,也忘了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混杂着震惊、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同情的目光,踉跄着,几乎是凭借本能地走向专属电梯,按下了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下行时失重感传来,她猛地扶住冰冷的轿厢壁,才勉强稳住虚软的双腿。
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回声,一声声,像是敲打在她空洞的心房上。她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林悦的声音,那句“背叛”,那句“可笑的告白”,那句“不再给任何人再次背叛和伤害自己的机会”,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下深深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剧痛。那痛楚如此真实,如此猛烈,远远超过了被当众揭露隐私的难堪,超过了商业上可能失败的焦虑,甚至超过了她这三十八年来所经历的任何一次挫折。
这痛楚……是为了什么?
为了林悦那句“背叛”的指控吗?可她明明只是做出了最“合理”、最“高效”的选择。
为了林悦那场大获成功的发布会吗?可她漆言依然是时尚女王,她的帝国并未崩塌。
为了失去一个潜在的、有威胁的竞争对手的“尊重”吗?这听起来更是荒谬。
那这撕心裂肺的痛,究竟从何而来?
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心理防线,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林悦失忆初醒时,拉着她的手腕,眼神纯粹地说“你好美”……
是她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像只害怕被丢弃的小动物……
是她捧着温热的牛奶,眼神期待地看着自己……
是她蜷缩在沙发上,睡梦中依旧不安的眉眼和那行绝望的字……
也是她,在恢复记忆后,用那种冰冷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叫她“漆总”……
更是刚才,在屏幕上,她穿着破碎的镜片长裙,宣告着她的“重生”与决绝……
每一种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像慢镜头一样在她眼前闪过,最终汇聚成一股汹涌的、她再也无法忽视和压抑的洪流。
一个她一直逃避、一直否认、一直用“麻烦”、“竞争对手”、“死敌”这样的标签死死压住的真相,在这一刻,伴随着心脏那毁灭性的痛楚,轰然炸开——
她在乎林悦。
不仅仅是作为一个需要负责的继女,一个值得警惕的对手。
而是在乎她的一切。在乎她的笑容,在乎她的眼泪,在乎她的依赖,也在乎她的恨意。
她受不了林悦用那种冰冷的目光看她。
她受不了林悦将她视为需要彻底摆脱的“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