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言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还有那幅被她紧紧攥了一路的画。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林悦还没睡。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漆言站在玄关,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为什么那么做?”漆言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晚宴后的沙哑,和一丝压抑着的情绪。
林悦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哀:“因为那是真话。”
“在那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漆言向前走了几步,将那份卷起的画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你知道那会带来多少麻烦吗?多少非议?多少……”
“那重要吗?”林悦打断她,声音依旧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漆言心上,“比起你心里真正想的,那些麻烦和非议,更重要吗?”
漆言语塞。
林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她们离得很近,漆言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干净的气息。
“你把我推开了。”林悦陈述着这个事实,眼神清亮,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像推开一个烫手的山芋。用‘身体不好’、‘情绪波动’这样的理由。”
“漆言,你是不是……很害怕?”
害怕?
这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漆言。
她是在害怕。害怕林悦恢复记忆后的反噬,害怕这段混乱关系带来的失控感,害怕自己坚硬外壳下那些开始松动、甚至可能崩塌的部分,更害怕……去面对和承认那份连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对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感受。
她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林悦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释然。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她说完,没有再看漆言,也没有再看那幅画,转身,沉默地走上了楼梯。
漆言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林悦消失在楼梯转角。茶几上,那幅画卷静静地躺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视线。
她害怕。
而林悦,看穿了她这份害怕。
这场由失忆开始的混乱,正朝着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疾驰而去。她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名为“真实”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