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言的逃离,像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更深的沟壑。但奇怪的是,这次之后,别墅里的气氛并未变得更加僵冷,反而弥漫开一种诡异的、小心翼翼的平衡。
林悦不再追问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她依旧沉默,但那种沉默里,少了几分尖锐的抗拒,多了几分安静的观察。她开始更长时间地待在画室,画架上那幅混乱交织的线条图日渐丰满,呈现出一种挣扎中孕育出的、扭曲的美感。她甚至开始翻阅一些漆言品牌过往的秀场资料和设计手稿的印刷品——那些是张妈应漆言早前吩咐(或许是为了刺激记忆?)放在客厅书架上的。
漆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看到林悦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品牌年鉴,夕阳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神情专注,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临摹某个廓形或细节。
那一刻,漆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曾几何时,在林悦更年轻、尚未与她势同水火的时候,她也曾见过类似的场景。只是后来,那些对时尚的热爱和天赋,都化作了与她对抗的武器和证明。
现在,武器似乎被暂时遗忘,只剩下纯粹的热爱本身。
漆言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二楼的阴影里,静静地看了很久。一种混合着怀念、怅惘和强烈不安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涌动。
这天,漆言受邀参加一个业内重量级的慈善晚宴。这种场合于她而言,既是社交,也是工作。她需要维持曝光,也需要与像方茴这样的重要合作伙伴维系关系。
她选择了一套利落的黑色丝绒吸烟装,搭配简洁的钻石耳钉,气场强大,一如既往的女王风范。出门前,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林悦今天似乎一整天都没怎么出画室。
晚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漆言周旋于众人之间,谈笑自若,掌控全场。方茴果然也在,她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优雅迷人,见到漆言便自然地走了过来。
“漆总今晚真是光彩照人。”方茴举杯,笑容意味深长,“看来最近烦心事解决了?”
漆言与她碰杯,语气平淡:“劳方总挂心,一切如常。”
“是吗?”方茴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姐妹间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姿态,实则目光锐利,“我听说,乔璐最近心情可不怎么好。圈子里都在传,漆女王似乎有了新的……‘灵感缪斯’?”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漆言,带着试探。
漆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方总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些无稽之谈了?”
“只是好奇。”方茴轻笑,“毕竟,能让我们漆总心神不宁的,可不是寻常人物。”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今早的财经版块有个有趣的消息,关于一个新兴设计师工作室,拿到了不小的投资,主打方向……似乎和漆总品牌接下来的年轻副线有些重合。据说,那位天才设计师车祸后一直在静养,看来,是有人在背后代为运筹帷幄了?”
漆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方茴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即使失忆,林悦依旧是她潜在的、强大的竞争对手。有人(是唐苑瑜?还是齐静家?)在利用林悦的才华和名声,在她无法掌控的领域,悄然布局。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漆言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随即,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
林悦站在那里。
她显然是不请自来。没有穿着晚礼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高腰长裤,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露出纤细的锁骨。鸢尾蓝的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未施粉黛,甚至带着几分刚从画室出来的倦怠感,与周围珠光宝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清亮,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容忽视的光芒。瞬间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目光,夹杂着惊讶、好奇和窃窃私语。
她怎么来了?谁带她来的?齐静?还是……
漆言的心跳骤然失控。她看到林悦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然后,精准地定格在自己身上。
下一秒,在漆言和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林悦已经迈开脚步,径直穿过人群,朝着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