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风还想去追上萧逴,他不明白,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让萧逴生气了呢?云妃却先一步让人堵住了他的嘴,抓住了他的手脚,将他摁在地上。
“傻小子,你是真糊涂,到现在还没弄清自己错在哪儿了?”云妃微微俯身,凑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轻声提点。
可李和风仍是一头雾水,满心茫然,他是当真想不明白。
“你姐姐往日教你的那些分寸,难道全被你丢到脑后了?”云妃瞧着李和风一脸惶恐无措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低声道:“罢了,看在你姐姐的银子份上,我便救你这一回。”
得了萧逴一分宠爱,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也幸而萧逴真的宠爱他,才让自己救他一命,不然以后李和风怎么死都难说。
“把他送到他姐姐那去,让他姐姐好好教他,教不会就别出现在太后面前了。”云妃一声令下。
李和风被这样被宫人捂了嘴巴,一左一右架住,半拖半拽地带了下去。他白净的衣服沾染了灰尘,更是满身褶皱,狼狈极了,可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只遥遥看着萧逴远去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你居然还有脸问为什么?”李知春一见弟弟被人五花大绑地押进来,只觉天旋地转,几乎是要天塌了。
她刚从萧逴那里衔取到了半点权柄,还未来得及实现自己的野心,弟弟就被这样送了回来,难不成萧逴厌弃了弟弟?
不对,若真厌弃了,弟弟就不只是被绑来,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等李知春问清前因后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真的想不明白,明明父母那样聪慧,在这大辽的朝廷里都能捞到官位,怎么到了弟弟这里,就这般愚钝?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怠慢陛下?就算太后一时偏宠你,你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男宠,凭什么轻视她的亲生儿子?那可是当今圣上!”
“我,我只是见到她太开心了!”李和风狡辩。
“我看你是迷了心智!”李知春教训弟弟。
“太后跟我在一起,从来不计较这些虚礼!” 李和风急切地辩解,眼底还带着几分执拗的天真,“我见她本就不常行礼的,姐姐,她心里是有我的,她真的心里有我!”
只是未行礼,又能怎么样呢?
“和风,你从前在家被爹娘宠着、顺着,怎么任性都无妨,可这里是皇宫,不是咱们李家后院!你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小儿子,你只是太后身边的人,一个……男宠,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不是男宠,我是她的爱人!”李和风只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根本不听姐姐的劝告,继续口出狂言。
李知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糊涂下去,弟弟迟早是死路一条,连带着整个李家都要跟着覆灭。趁现在事情还没闹大,新帝也只在心里记了一笔,赶紧把人送出宫去,或许还能保住他一条性命。
李知春看着弟弟一无所知的面庞,下定了决心。
当夜,云妃收到消息,沉思良久,回了一封信。
深夜沉沉,万籁俱寂。被迷药昏沉了神志的李和风,在两名内侍的半扶半架间踉跄登上马车,车帘一落,便隔绝了整座皇宫的灯火。车轮碾过宫道青石,悄无声息地驶出宫门,一如他当初悄然入宫那般,没在夜色里留下半分痕迹。
等萧逴得到消息时,看到的是李知春代弟弟写的一封奏折。
上书:臣言辞无状,干犯天威,惶惧无地,此罪虽万死亦难赎其万一。臣诚惶诚恐,伏望陛下圣恩垂怜,准臣前往上京皇明寺出家。臣愿剃度修行,日夜于佛前虔心祷祝,惟祈陛下圣体安康,太后娘娘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啧,怎么这般就去了。
萧逴心头掠过一丝不舍,可转念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指尖微顿,还是缓缓将那本折子搁在了案上,李和风这般主动避开,倒也省了许多周折,他太不知事了。
等他明白规矩再说吧。
萧逴这边轻轻将折子搁下,尘埃落定。
可另一边,李和风自迷药的昏沉中猛然惊醒,入目却是全然陌生的禅房,一群僧人围在身旁,竟要动手为他剃度!
他骤然惊起,又惊又怒,浑身都在发颤:“你们走开!别碰我!你们都走开!”
“施主……”寺庙里的和尚还未说完。
“你们滚开,我不要剃度,都给我滚开!你们再逼我我就自尽!”李和风说着就要往柱子撞。
僧人们慌忙上前死死拉住,见他癫狂至此,实在无法,只得将李知春留下的那封信取了出来,李和风疯了一般抢过信纸,指尖颤抖着展开,匆匆看了下去。
为什么?
不过是昏睡一场,再睁眼便已离了皇宫,身陷这座陌生寺院。是萧逴……真的厌弃他了吗?往日种种温情缱绻,难道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和风,新帝对你已有芥蒂,偏你不明白。太后或许某一日也会厌弃了你,新帝日后总会亲政的,到那时,你当如何自处?再留你在宫中,不止是你,便是我们整个李家,都将有灭族之祸。”
“莫怪姐姐狠心送你至此。太后对你尚且心存怜爱,你先在此安心静养一段时日,好好想通透些。待他日太后肯来见你,你自然还有复宠归宫的机会;可若是太后终究不曾前来……”
若太后不来,那他就要一辈子在这寺庙中了吗?李和风泪流满面,他只在萧逴身边待了几个月,就这样出了宫,他实在接受不了,他明明那么爱萧逴。
可他还是被送出来了。
他方才那样疯闹一场,折腾下来早已过了正午。若萧逴当真有心接他回去,此刻他本该早已在回宫的路上了。可什么都没有,没有前来迎他的宫人,没有萧逴的半分旨意。
她真的不要他了?
李和风的眼泪早已流干,可他除了守在这座寺庙里,等着萧逴哪天想起他来找他,再无半分办法。若是她终究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