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深深,殿宇飞檐。
等周王步入殿中,萧逴正坐在大殿内,喝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几分神色,似乎丧夫这件事,并未影响她一分。
他停住脚步,看向萧逴。
萧逴初入宫时,他不过十岁,还是个懵懂少年,在皇兄的大婚盛典之上,他远远便瞧见了那位新入宫的皇嫂,她生得极美,明艳照人,站在人群之中,几乎夺走了半边天色。
他那时心中就想,日后要娶一位这样的妻子,才堪堪配得上他。可此后,他却再也没有见到像她这样惊艳绝伦的人,他原本是将这份心思压下去了的,谁知……
如今皇兄已逝,她成了太后。论法理,这天下他最有资格继承,论人心,二十部中有多少在暗中向他靠拢?这个皇位,他未必不能争一争。
他这位皇嫂,早已不是十三年前,如今的她似深渊,又若悬崖,已然成了旁人只能仰望的天边人物。
权势于她,如同陈年佳酿,日复一日浸润滋养,让她愈发气场迫人,这般耀眼的模样,反倒比年少时更让他移不开目光。
在他心里,嫂子与妻子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皇兄不在了,那么曾经属于皇兄的人,便也该是他的人。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世间还有第二个人能与她相配?他不信。
不过,萧逴之所以能安稳坐在这龙椅之上,从不是只凭一副容貌,想要打动这样的她,赢得她的芳心,必定千难万险,步步都需斟酌。
于是,周王的眼神里,含了百般心思,沉沉落于萧逴身上。萧逴察觉到,抬眼望去,才发觉周王已立在殿前,正痴望着她。
她心中一动,神色平静,淡淡开口:“皇叔既然来了,不妨进殿喝杯茶,何必站着不做声?”
周王轻笑一声,敛去眼底深意,重又摆出平日那副矜贵模样,迈步走进殿内,大大方方在她对面落座,语气中带着几分亲近:“皇嫂既开口相邀,臣弟怎能不来?”
萧逴望着他那双丹凤眼,真是像极他的皇兄,漂亮极了。这话她并未藏在心里,说给了周王听:“你这双眼,真是像极了你皇兄,竟让我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原来她中意他这双眼——周王微微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回望着她,半分也不肯移开,似乎想要让她瞧个仔细。
萧逴任由他施展颜色,神色自若地提起茶斟满,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而后抬眸,轻声道:“皇叔,请用茶。”
周王默然收了神色,垂眸看向盏中清茶,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轻声叹道:“看来皇嫂,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皇兄。”
从萧逴的目光去看,周王轻拈着白瓷盏,茶汤清光映得他骨节分明,静室生雅,一举一动皆自成画,这位皇叔,如茶一般,值得品味。只是,不太乖觉了些。
“斯人已去,满目山河空念远也。”她道。
周王却又晃了神,这句诗下阙,不如怜取眼前人。皇嫂这是什么意思?他将茶杯放下,细细盯着萧逴看,皇兄刚去,皇兄的幼子还未登基,而他却是她最大的威胁,皇嫂这是在蛊惑他!
他心里了然,正欲开口。
萧逴忽然抬手,轻轻握着了他的手,她抬眼望他,眼中水光潋滟,直直落进他眼底。
“如今这天下,我这孤儿寡母的又怎能撑得起来?”萧逴的话落在他耳朵里,分明是极软的,了去无痕般,“自然要依仗皇叔照拂扶持,只是不知皇叔,可愿应下?”
周王一时愣住,呆看着她。
他眼底的神色,萧逴再熟悉不过,她曾在无数人眼中见过,更在丈夫眼中看过千百遍,只是没想到,原来周王竟也这样痴恋于她,她还以为他只是为了权势。如此,这样更好。
“这是……自然。”
良久,周王才哑声应下。
他的手僵在原处,任由她的手掌覆着,明明该是冷静自持的时刻,这一点温热却叫他心头乱跳,无端生出几分局促。
他本不必如此紧张的。
可他偏偏就是很紧张。
萧逴心中有了一些趣味,她开始细细打量着周王,轮廓清俊,鼻梁挺直,本是极出挑的相貌,一双丹凤眼又让他多了几分锋利。偏生这样高贵的人,望着她时,迷恋中多了一分呆意。
真是可爱呢。
“既如此,登基大典那日,便劳皇叔为我母子护驾,往后诸事我可全要仰仗你了,我的好皇叔……”话音落下,她指尖轻轻一撤,那抹温软便从他掌心彻底离去。
周王未料她的手骤然抽离,心口一空,他几乎不假思索,径直伸手,想要重新握住她的手,他不愿意她离开。
可偏偏,就在他的手快要抓住时,萧逴反手一握,握紧了他的手腕,让他挣脱不得,不能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