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前两日的栽赃。李济早就手眼通天了罢?甚至,禁军里也多的是他的人?否则,他怎能轻易就换掉了那一批兵器?
越想越恐惧,他又灌了自己几杯酒。
小太监却还在道:“陛下,夜深了,回罢?”
他心中如有火烧,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小太监忙要上前搀扶,萧煜却伸脚重重一踢。
小太监被这一脚踢出了一丈多远,哀嚎了一声,却什么也不敢多说,急忙爬起来磕头。萧煜指着他骂道:“别人不听朕的就算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做朕的主?”
小太监忙磕头道不敢,萧煜余怒未消,猛地取下挂在墙上的剑就要砍小太监,小太监吓得面如土色,眼看要受死,幸好这时李贵祥快步走了进来,激动道:“陛下,柔仪殿来报,贤妃娘娘要生了!”
萧煜闻言,也顾不上跟小太监置气了,更顾不上他本来还在气杨绾柔,撒开步子,大步往柔仪殿而去。
到得产房外,恰好听到几个产婆激动道:“生下来了,生下来了!”
萧煜闻言一喜,却听到一声尖叫,接着是一阵杂乱的惊呼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守在产房外的太医和皇后等人急忙进去查看,萧煜喝了很多酒,脑袋晕晕乎乎的,也不在乎什么血光了,抬脚就进了门。
此时所有人乱成一团,连李贵祥也没有拦他。
萧煜进了外间,所有人都围着那孩子在看,他扒开人群,皇后、太医、产婆等这才发现他,一时竟都呆住了。
皇后率先跪了下来,其余人也急忙跪下,抱着孩子的那个产婆反应了一瞬,也连忙跪下,颤颤巍巍地将孩子举到他的面前。
萧煜看向那个孩子,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惊恐而绝望的惊叫。
他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让一个宫妃有孕,他又是告慰祖宗,又是昭告天下,期待了十月之久,结果,竟得了这样一个怪物?
他也不知自己何时抽出了刚才要劈小太监的剑,狠狠地刺向了产婆手中的婴儿。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皇后掩住嘴巴,太医们目瞪口呆,几个产婆,尤其是抱着孩子的产婆则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之声。
在里屋的杨绾柔刚刚生产完,本来昏昏沉沉,听到外屋的动静,连忙挣扎着也出来了。
她满头满脸都是汗,身上还有许多血迹,状若鬼魅。
皇帝见状大受刺激,提着剑朝她冲了过来。
杨绾柔惊呼一声,连忙往后退。她产后虚弱,哪里跑得过陷入疯狂的皇帝。
“陛下饶命!”
屋子里有很多人,但这些人都呆呆地站着,看着皇帝挥舞手中的剑,没有一人出手阻拦。
“翠玉救我!”
她绝望地喊,想要翠玉看在主仆多年的份上将她扶起,甚至扑到她身上帮她挡剑,但翠玉惊惧之下早就躲到了一旁,然后眼睁睁看着皇帝的剑刺入了她的胸膛。
杨绾柔在死的最后一刻仍然不敢相信,她的人生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身体里的血汹涌而出的时候,她知道,她完了。
她要死了。
可她怎么能死呢,她还没享受到足够多的荣华富贵,还没母仪天下,还没做太后,还没杀了陈灵珠,还没将她的娘家扶持起来。
她怎么就要死了呢,她真不甘心啊。
她这一辈子,汲汲营营,拼命挣扎,只是因为她想过得好一点儿而已。
难道这也是错吗?
她有什么错呢。
如果有来生……
但是她哪里还有什么来生呢。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
皇帝看着剑上往下滴的血,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惊恐地往后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在做梦,他一定是在做梦……
皇后、产婆和太医惊惧地看着他,仿佛他才是怪物。
他踉跄着,有一盆放在地上的水盆被他碰倒了了,赤红的血水流了出来,将他靴子后跟染红了一片。
他低头看去,痛苦地哀嚎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李贵祥悄悄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也急忙跟了出去。
“陛下!”
……
镇国公府的赏花宴至晚未散,及笄礼后,国公府安排了晚宴,晚宴之后还有烟花。
“嗖!”烟花冲上了天,在空中绽放。
众人仰起头,烟花的火光照出一张张带着笑容的脸。
“嗖!”烟花又一次冲上了天,“砰”一声爆开,众人正要再次赞叹,却听得皇城方向传来“铛、铛、铛”的钟响。
众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安地扭头看向皇城,默默在心里开始数数。
一、二……
九下。又九下。
数到最后,个个神情凝重。
这下宴会办不成了,大臣们要赶紧更换素服进宫。
陈灵珠跟李济回了梅林上筑,低声问:“不要紧罢?”
李济换好衣裳,伸手抱了抱她道:“不必担心,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