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见一是喝了酒,二是最近横行霸道惯了,骂道:“老子的女儿是宫里唯一有孕的嫔妃,你们镇国公府竟敢不将老子看在眼里!你们等着,等老子的女儿生了太子,老子让他把你们满门抄斩!”
镇国公府虽然不愿在今日与人争执,但并不是不敢。李济见杨见说话不堪入耳,分明是来闹事的,也不再客气,吩咐家丁将他扔了出去。
杨见摔了一身的泥,在外闹了一阵,就进宫找他女儿主持公道去了。
杨绾柔听说父亲让镇国公府如此对待,怒不可遏,待父亲走后,便去找了皇帝。
因为杨绾柔肚子的关系,皇帝近来对她可谓百依百顺,但这一次,他却有些为难,还道:“不请便不请罢,你爹自己去找这个晦气做什么?”
杨绾柔哭道:“陛下,妾的父亲也是好心,想着给他们道贺,谁想到镇国公府会这样欺负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看主人呢,他们这样对待妾的父亲,就等于看不起妾,看不起妾,就等于不将陛下看在眼里。陛下,您可千万要帮妾作主啊!”
对于此事,皇帝也是暗生闷气,见杨绾柔哭个不停,怕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连忙哄她道:“好了好了,爱妃别哭了,朕明日便将李济传进宫来,骂他几句替爱妃出气。”
只是骂几句怎么解恨,杨绾柔哭哭啼啼,皇帝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终于道:“爱妃,朕不是不帮你出气,而是不能啊!”
杨绾柔闻言大惑不解,不能?为何不能?如果陛下都不能替她出气,那谁才能?
她进宫来就是想要皇帝的庇护,让她不必再居于人下,结果她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陛下却告诉她,她还是得对镇国公府忍气吞声?
陛下叹了口气,将他对镇国公府的忌惮和目前的情形告诉了她。
“爱妃稍安勿躁。”皇帝安慰她道:“总有一日,朕会灭了镇国公府,为爱妃出气。”
杨绾柔大吃一惊,一开始有些心塞,但之后细想,却又不禁欣喜。
如今太平盛世,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李济再有权势,她也不信他能造反。
既然如此,皇帝越忌惮李济,与李济闹得越僵,对她就越好。
她今日本来想小小地告镇国公府一状,在陛下心里埋下一根刺,但她着实没想到,原来陛下比她更恨镇国公府。
好极。
如此,不必她费力挑拨,陛下就会杀了李济,杀了陈灵珠了!
……
出阁宴那日的晚上李照葵是和母亲一起睡的,她像幼时那样偎依在母亲怀里,母亲也像幼时哄她那样拍着她的背。二夫人作为母亲,将自己对夫妻、公婆、妯娌等的相处之道的心得,又一遍地细细告诉自己的女儿。
最后,她道:“葵儿,你是娘的心肝,从小又懂事又聪明,但做女儿与做媳妇不同,别人未必会识得你的好,你若受了委屈,千万不要忍着,回来告诉娘,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帮你做主。”
二夫人平素争强好胜,嘴上不饶人,但疼儿女的心任谁也无法指摘半分。李照葵听了母亲的话,感动地湿了眼眶,道:“女儿知道了。娘不必担心女儿,倒是娘,千万要保重自己。”
次日便是李照葵出门的正日子,按规矩,李照葵出嫁前二夫人应当说一些吉祥和告诫的话,喜娘将李照葵搀到李融和二夫人夫妇面前,二夫人抖了抖嘴唇,道:“葵儿,你须记得事舅姑如事父母,睦妯娌如睦姐妹……”
话未说完,她便说不下去了。
女儿远嫁,这一出门,也不知三年还是五载才能见一回,虽说姑娘大了要嫁人是人之常情,可那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如宝如珠地养了十几年,如今说给别人就给别人,跟剜了她的心有什么两样?
二夫人泪如雨下,李照葵见母亲哭成这样,哪里还忍得住,当下更是泪雨滂沱。
陈灵珠见此,也眼含泪花。李照葵被李海背着出去了,陈灵珠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李济问她:“难受?”
她点了点头,“嗯。”
她是有些感动的。二夫人虽时常挑事,但对一双儿女,那是真疼到了骨子里,旁人如何想她不知道,但她是真的羡慕李照葵。
遥想她出嫁时,她的母亲何曾有半分舍不得,反而遵着她父亲的意思,盯着她,怕她不上花轿。
李济低声道:“是我亏欠了你。”
陈灵珠一愣。李济大概是误会了,以为她是因为李照葵的婚礼热热闹闹,而她的婚礼冷冷清清而难过。但她并不在意这个。
她摇头道:“夫君不曾亏欠我。”
他笑了笑,牵起她的手,与她一起出门看着李照葵的花轿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