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珠忙道李济身体已好得差不多了,并不需要怎么照顾,且府中有叶太医照应,无需担心。而自己虽在医馆做事,但镇国公府内诸事也能兼顾。
皇后笑道:“你虽然能干,但我们身为女子,始终相夫教子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陈灵珠有些懵,心里更是一沉,刚想说话,国公夫人在旁边笑道:“娘娘,如今与从前不同了,女子在外经商、行医的不少,还有做西席、做镖师,去从军的。太夫人和臣妇想着,既然孩子喜欢,让她试一试也没什么。”
皇后笑道:“可见外祖母与舅母是真心疼灵珠了。不过,我们这样人家毕竟与市井人家不同,执掌中馈,相夫教子,人情来往,难道还不够我们忙的么。”
镇国公夫人道:“娘娘——”
皇后笑道:“舅母,济之今年也二十二了,膝下还无一儿半女,依本宫看,让灵珠待在府中,早日为镇国公府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陈灵珠如遭雷劈,无法接受皇后几句话之间就将她的行医之路断送。她顾不上为“开枝散叶”四字害羞,急道:“娘娘,行医也不耽误相夫教子,臣妇——”
皇后抬手阻止了她,微笑道:“灵珠,舅母可是执掌中馈的一把好手,你可要跟舅母好好学啊。”
这句话,已是不想再说,让此事到此为止的意思。
皇后如此,镇国公夫人也只能朝陈灵珠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陈灵珠绝望地望着皇后,脸色白得像纸。她忍了又忍,死命地掐着自己,才没失态。
皇后却似没看到她失魂落魄的脸,依然谈笑风生。
熬到晚宴结束,陈灵珠浑浑噩噩地随镇国公夫人走出宫门,只想尽快回到镇国公府。
在等马车过来的功夫,她的母亲陈夫人走到她面前,对她叹道:“珠儿,娘早就跟你说过,什么悬壶济世,那不是我们女人家该做的事情。如今娘娘都开了口,你就从此放下罢。”
一旁的一位属于武安侯阵营的御史台夫人,平日并不与镇国公府女眷来往,近日又因女儿想效仿陈灵珠在家里大闹天宫,故而她对陈灵珠行医一事又是鄙视又是暗恨——恨她带坏了女儿。这时忍不住道:“世子夫人,这大夫不做也罢了,我听说,为此事,镇国公府可是招了不少非议呢。那些难听的话,哎呦,我都不好意思说。”
同属武安侯阵营的刑部侍郎丁有之的夫人阴阳怪气道:“是啊,有些人说得可难听了,什么“抛头露面”、“不守妇道”、“有失闺范”、“败坏门风”,哎呦,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此话一出,旁边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陈灵珠行医一事是有人说些闲话,有些还说得很难听,但那都是背后。从来没有人像这位丁夫人一样,当着陈灵珠和镇国公府其他女眷的面,就这么尖酸刻薄地冷嘲热讽。
傅映瑶听不下去了,大声道:“行医乃是济世救人,怎的你们说起来,倒像犯了天条似的?”
丁有之夫人道:“哎呦张少夫人,您可冤枉我了,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我只是告诉李少夫人,外面有些闲话罢了。”
镇国公夫人向来不屑于与这些长舌妇争些无谓的口舌,然而陈灵珠从医是她和太夫人同意了的,皇后不许也就罢了,几时轮得到这些不相干的外人说三道四?
她冷笑道:“怎么竟有人闲成这样,非要给我儿媳妇扣上这许多不堪的帽子?我们镇国公府不比那些口中道貌岸然、内里却藏污纳垢的人家,小辈们只要不作奸犯科,遵循礼法,要做什么,尽管去做,无论从医还是从军,都是无妨。皇后娘娘的本意,不过是希望我儿媳妇腾出更多时间照顾我儿,本是一片好意,怎么就成了别人攻击我儿媳的理由?丁夫人再听到别人说这样的话,不妨提醒那人,口业如山,一言不慎,便可招致无边苦果,何况如此恶语伤人?再不忏悔改过,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她疾言厉色,说的虽是别人,却等同于指着丁有之夫人的鼻子骂。
丁有之夫人虽不怕得罪镇国公府,却也不敢公然在宫门口与镇国公夫人对阵。
强撑着顶了几句,到底讪讪地走了。
其他人见战斗力最强的丁有之夫人尚且如此,也就一哄而散。
二夫人见人都走了,对着陈灵珠不满道:“看罢,早就叫你别做什么大夫,如今可好,丢人丢到皇后娘娘面前去了!”
镇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冷道:“二弟妹,外人落井下石便罢了,你作为镇国公府的二夫人,灵珠称呼婶娘的人,也要如此是非不分吗?”
二夫人冷哼一声道:“你们就惯着她罢,总有一日惯出事来。”
说着,忿忿地走了。她的媳妇温月如悄声对陈灵珠道:“二弟妹别把那些那些闲话放在心上。”
二夫人见媳妇没来,不满地回头叫道:“月如,你还磨蹭什么?”
温月如应了一声,连忙快步走了。
镇国公夫人拍了拍陈灵珠的手,温和道:“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