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希望他们永远也不要用到这个队形。
不远处,亚瑟也完成了自己的星象图。
他这节课上得有些心不在焉,连芬里尔都发现了他的异常。
其实已经很明确了不是吗?
亚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伊莱卡和他那只猫头鹰的关系进一步证实了他的判断,那些早在之前就展露的端倪已经太多太多。
为什么温蒂妮消失的时候有人在现场见过伊莱卡?为什么伊莱卡会知道露台上的黄玫瑰?特别是最近,他看着伊莱卡,总觉得很熟悉。
她们发呆时有着同样安静的姿态,同样喜欢虚张声势地威胁别人,伊莱卡在球场上每一次的加油欢呼,都让他想起伊莱卡摇着尾巴的样子。
还有那双同样是蓝色的眼睛,每每她们用这双眼睛看着你,你就觉得心底无比地安宁。
她们太像了。
他毫不怀疑,那样迥异的外表下是同一个女孩的灵魂。
他只是在等一个契机。
等一个伊莱卡再也没办法用谎言或者其他借口搪塞过去的契机。
这里几乎是整个霍格沃茨城堡里最高的地方,夜风穿过塔楼,带起阵阵凉意。
亚瑟的额发被夜风拂动,露出清晰的眉眼。
借着冷风,他近乎于自我剖白式地对自己近期的行为进行着梳理。
一直以来,他总是觉得还缺一些证据来对这个怀疑进行决断,因此不断推迟着对真相的确认。
但真的还缺少证据吗?
扪心自问,他发现的那些线索还少吗?
他坚持把伊莱卡和温蒂妮当做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的想法,更像是一种自我欺瞒。
那个给了他最多无声陪伴,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内心安定的温蒂妮,怎么可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她应该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倾听者,安全地保守他的秘密,同时给予他无条件的陪伴和支持。
这样他才能相信她,才能把那些从未暴露人前的脆弱面袒露给她。
他需要温蒂妮——她当然可以不是一只猫。
一条狗,一只鸟,一棵树,一朵花……什么都好,但就是不能是一个有鲜活心脏和温热呼吸的人类。
他平时面对伊莱卡时越坦荡自然,现在就越觉得难堪。
亚瑟·特拉弗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情绪迷宫中,四处找不到出口。
他很少有这样茫然的时候,是继续假装不知道,扮演一无所知的级长,还是去找伊莱卡对峙,直白揭露二人之间的那层虚伪谎言。
是放任自己继续自欺欺人,还是直面自己的负面情绪被另一个人知晓的事实。
那些他从来不会表露人前的情绪,不利于他塑造一个完美斯莱特林级长的情绪,影响他做特拉弗斯家族最完美的接班人的情绪。
它们本来就不该被人知道。
夜风灌满了他的胸膛,连鼻息都吞吐着冷意。他因为这寒风而清醒。
他真希望自己能更蠢一些,这样就能更迟面对这个问题。
他也庆幸自己醒悟地这样早,才不会让自己继续沉沦于这个谎言。
那个愿意无条件倾听他一切的女人早已经不在了,不会有人再因为他是亚瑟而爱他。
不是特拉弗斯,而是仅仅作为亚瑟。
在她离开之后,他再没有在谁人身上感受过相同的热度。
——直到那只蓝眼睛的黑猫在动物商店突然跳进他的怀里。
——直到那个蓝眼睛的女孩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几乎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愤怒,他只是惶惑着。
这无所依托的感觉让他不。
他的手中正攥着一根绳子。
他能感受到绳子另一端绑着的东西的重量,却不知道另一端到底是什么。
是毒蛇吗?只要拉过来就会立刻将他咬死。
还是那个,他从未宣之于口,也是心底最深切的渴望?
他恐惧得到一个答案,也几乎不敢奢求了。
他站在摇摇欲坠的高塔边缘,理智告诉他松手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他情不自禁地拉紧那粗粝的绳索。
无论是毒蛇还是珍宝,都先拉上来再说。
夜风如刀,亚瑟感受着手心因用力收紧而产生的刺痛感。
这一次,他无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