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这样讲话,平时总是笑脸示人。
皎洁的月光驱散了一些休息室里的黑暗,却没有为它带来丝毫温度。亚瑟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里,朦朦胧胧看不清,而另一半则暴露在月光下,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目光凉凉地扫视着他,像看一颗渺小的灰尘。
这让艾萨克感到极其不适。
霍尔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纯血家族,仗着这个姓氏,艾萨克在斯莱特林一向我行我素,别的同学纵有不满,因为他的家族,也很少和他多计较。斯莱特林没有永久的敌人,局势总是瞬息万变,一朝云端,一朝尘泥,谁也不能保证没有用得着他人的时候。
于是他也站起来,好让自己的气势不要被亚瑟压住一头。
“谁决定的扣掉四十分是最好的结果?是作为级长的你吗?”他质问亚瑟。
亚瑟冷笑一声。
“你觉得我真的不知道你当时在做什么?”
霍尔的话被堵住了,他本来不能判断亚瑟有没有看见他当时在干什么,亚瑟虽然提到了费尔奇,但话语太似是而非,也许他只是单纯想拿费尔奇威慑一下他们。但现在亚瑟直接点出,他才不得不承认亚瑟确实看见了他当时所做的事情。
“那你当做没看见不就行了,学生夜游,级长最多也就扣二十分!”
“你倒是对违反校规的扣分制度了解得清楚!”亚瑟嘴角扯出一抹笑,这笑容不带任何温度,饱含的只是嘲弄。
“那你干蠢事时为什么不选个不会被人发现的位置?”
“就你今天选的那个位置,要不了几步,她就会发现你在干什么。”
亚瑟连续说着,不给艾萨克任何插话的机会。
“你后来怎么说她的来着?装好人?和稀泥?你也知道斯卡曼德人缘好名声好?她如果当场发难,一定要送你去见教授,我用什么立场去救你?想要包庇同学的斯莱特林级长吗!?”
亚瑟一连串的反问逼得艾萨克节节败退,他本来一直高昂的头也微低了些,本来高涨的气势一下子就像被戳破的气球。
他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亚瑟是对的。
亚瑟先发制人,虽然扣了自己学院四十分,但是把局面控制在了他能掌握的范围之内。
即使后续被伊莱卡发现了自己作弄洛丽丝夫人的事情,他至少还能替他说上几句话,把责罚降到最低。
亚瑟顿了顿,问:“如果我不先替斯莱特林扣上四十分,你觉得像她这样正义的人,会对你做出怎样的处罚?”
“这与你无关!”艾萨克嘴硬。
亚瑟嗤笑一声,重复他的话。
“与我无关?”
当咒语的使用对象变成没有招架能力的动物,这种行径来得比对同学使用咒语还更卑劣可耻。只能无能的人才会对更弱小者下手,如果真的闹得人尽皆知,斯莱特林本来就不太好听的名声要变得更臭名昭著了。
亚瑟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是啊,斯卡曼德家提到动物就狂热的性子当然与我无关,她对违反规章学生惩处的严格当然也与我无关,还有她那在校园无线电台担任主席的朋友,想必更是与我无关。”
“让我来想个标题,不如就播报——斯莱特林学生深夜虐待学校管理员的宠物猫?”
说到这里,他鼓起掌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眼睛亮得惊人。
艾萨克一下瑟缩起来,脸色变得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名声,将会因他蒙羞。
“出来吧。”亚瑟开口,身形并没有移动,“早知道你们在那里。”
三两个人从帘幕后走出来,脸上挂着被撞破的讪笑。好奇心驱使他们藏在这里,今晚两人的交锋决不能错过,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样的事情。艾萨克平日如何行事是他自己的事,可若事情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他个人的愚蠢行径足以被放大成整个斯莱特林洗不脱的卑劣。
他们的声讨让艾萨克的气势更弱了,在这样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无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辩驳。
“明天领完禁闭后,你自己去向费尔奇先生承认错误。”亚瑟敲定最后结果,宣告这场谈话的结束。
“哦对了,”他想起什么似的,在即将踏入寝室入口时转身,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别忘了去跟斯卡曼德道歉。”
艾萨克握紧了拳头,比起去找费尔奇,向斯卡曼德道歉让他更觉得屈辱。
这个被他晚上用恶毒语言攻击的赫奇帕奇,还要用那样温和的眼神去接受他的道歉吗?
他的不情愿被亚瑟强硬的眼神压制,硬梆梆地,石头一样堵在他的胸口。
“热闹也看够了,早点休息吧,朋友们。”亚瑟把“朋友们”这个单词放得很轻缓,斯莱特林内部的事情,就让它消解在学院内部。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离开,学院休息室又重归寂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还不安分地跳跃着。
黑湖里那只巨大的乌贼游过休息室内透明的幕墙,用它那双漆黑的眼睛审视了一番,又悄然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