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的姐姐长得很像,我和她在神奇动物商店有过一面之缘。”他解释道。
是了,伊莱卡立刻想到,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她们俩作为斯卡曼德家的孩子,从小跟着父亲出入社交场合,也见过不少同龄人。
她小时候嘴巴笨不爱说话,总是别人发问才回答。但克莱尔不一样,她大方聪明,在陌生人面前也能侃侃而谈,大家都更喜欢和她说话。每每看到克莱尔在众人之中应对自如的样子,她就觉得很安心。
有克莱尔在,她只需要握紧姐姐的手,就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当克莱尔不在的时候,面对陌生的贵族们,她总是把自己想象成克莱尔。如果是姐姐,她会说什么做什么?她小心谨慎,深思熟虑,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人来应对这样的社交场合。
她总是怯于面对这种需要带着面具进行社交的场合。
还好,克莱尔不在的情况少之又少。
亚瑟深棕色的眼睛很有迷惑性,它比其他明亮的颜色看上去更包容和沉稳,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伊莱卡。
她却透过这双眼睛里看见了危险。
伊莱卡观察着亚瑟的神色,思考他这话背后的意图。
如果亚瑟知道那天在商店的人是克莱尔——当时克莱尔正阻止他买下那只猫,而她今天又被人看见出现在了猫的失踪现场。
只要动一动脑子,也会认为她们俩一定和猫的失踪有关系。
“如果你知道我的猫在哪里,请把她还给我。”亚瑟说。
“还是说,她是斯卡曼德家特地送给特拉弗斯的?”他这话说得危险,几乎在明说斯卡曼德往特拉弗斯家安插眼线了。
“让我猜猜看,你们家族谁是一个可以变成猫的阿尼马格斯?”
亚瑟的发问直切要点,但是他推论的方向完全和真相背道而驰。
斯卡曼德家族一向在巫师里有宽厚随和的好名声,这样的猜想简直是恶意的揣测!
伊莱卡瞪着对面的斯莱特林,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一向不喜欢争执,而在梦里,她又被迫回到那样的气氛之中。
伦敦的雨季总是很长很长,暑假一结束,温度就又开始急速下降。
九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列车穿过山谷,拖曳出尖锐的汽笛声。山风呼啸凛冽,越过列车敞开的窗户疯狂地涌进来。
山谷静默无声,青苍树影在眼前疾闪而过,万事万物都变成了一片绿色的影子。在这样的背景下,亚瑟墨绿色的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伊莱卡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夏天已经结束了。
那些伊莱卡·斯卡曼德不应该知道的画面,都不过是夏日阳光下的幻影,等到下一个季节,也许只是落下一场秋雨,就会消失殆尽。
列车疾驰而过,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在身后,变成了画布上的废弃颜料。
伊莱卡眼里的愤怒好像也被看不见的秋雨浇熄,她的情绪莫名地平静下来。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深深地看了亚瑟一眼,然后走出了车厢。
伊莱卡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怕黑,睡觉时总喜欢留一盏烛火。火光投在墙上,影子斑驳跳跃。
伊莱卡的睡意已经消散无踪,干脆下了床,穿上鞋子走到了窗边。
尽管天已经黑了,但依然有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投射进寝室的地面上。同样沐浴在这月光里的,还有窗外那片青绿色的草地,此时像被撒了一层银白色的糖霜。糖霜之上,还有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那是蒲公英的花,等它们凋谢后,草地上就会长满一朵一朵毛茸茸的小圆球,风一吹,就飘往四面八方。
窗子低矮,她席地而坐,趴在窗棂上看天空。
天上有好大一轮月亮,而窗户太小,她只能看见月亮的残片。
伊莱卡静静地抬头仰望着夜空,突然觉得肩上一沉。
她的身上被披了一条明黄色的毯子,她认识这条毯子,毯子上甚至还有薇薇安和她的卡通头像。
那是她和薇薇安在三年级假期时特地去霍格莫德村定制的,两人各有一条。
薇薇安把头靠在伊莱卡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月华如水,她们被笼罩其中。
伊莱卡的头贴着薇薇安的,两人身上散发着同一种洗发香波的气味。
薇薇安拢了拢她们身上的毯子,给了她一个比呼吸更轻柔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