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卡的猫猫形态有一身乌黑亮丽,油光水滑的皮毛,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很难克制自己想摸一下的冲动。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双剔透的蓝色眼睛,就像是德文特湖的湖水。当你和她那双蓝眼睛对视,会感觉自己灵魂里的阴暗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满身罪恶的人向黑猫诉说自己的过错,试图赎罪。
人们总是自利的。
他们把自己的秘密说给以为永远不会泄密的对象,但如果面对的这双湛蓝色属于一个确实存在的人类,他们反而要三缄其口。
斯卡曼德先生曾经夸奖过她的这双眼睛,他说让他想起他和妻子婚礼的那天。
那年他二十七岁,正是一生中最年轻昂扬的时候。
北大西洋暖流拂过海洋,海水漾起乳白色的波浪,那些长着银色鳞片的不知名鱼群在浅水穿梭,一会儿躲在离岸的礁石下,一会儿又从船底露出头。群鸥掠翅,人群在岸边欢呼,而斯卡曼德先生和怀特小姐坐在船上,将白色的玫瑰花瓣抛向空中。
花瓣重新落回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吻。
“那是我永生难忘的一天。”斯卡曼德先生抱着尚且年幼的伊莱卡遥想从前,神情温和得像柔软的诗篇。
伊莱卡帮助家养小精灵找到那枚丢失的钥匙的那一天,获得了自由在庄园活动的权限。
她总是表现得那么聪明,甚至比特拉弗斯夫人更善解人意。
伊莱卡知道他们对她的放松只源于对她的轻视,一只猫总不会做出什么的不是吗?
她作为宠物的灵性和恰到好处的分寸,给了她一点小小的自由空间。
尽管不再被限制人身自由,她也很聪明地总是离亚瑟的房间很远。
她没有忘记亚瑟对她过敏的事情。
但他们的距离却一步步更近了。
当亚瑟漫步走过长长的走廊,她就躲在走廊边那个巨大的珐琅花瓶的阴影之下;当亚瑟抱着魔药课本在庭院里阅读时,她就躲在假山下的植物丛里……
她追逐着亚瑟的行踪,不让自己出现在亚瑟的视线范围之内,却刻意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让自己处于他的余光里。
只要他稍稍留意,就能看见树荫下一闪而逝的尾巴,或者是黑暗里闪闪发亮的蓝色眼睛。
这些都是她为他留下的线索。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好像天生就该属于一位巫师。
家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这么认为。
伊莱卡感到一阵心酸——
聪明的哪里是猫,根本是她这个为了重回霍格沃茨而绞尽脑汁的人。
这几天亚瑟的房间门口总是莫名其妙多出一些零碎的东西,有时是几颗奇形怪状的漂亮石子儿,有时是几支还沾着新鲜晨露的花。
犯人对家人动线了如指掌,总是挑小精灵做完打扫工作之后来,又行踪隐蔽,从不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
再后来,他终于抓到了嫌疑人露出的猫尾巴。
她每天在庄园里搜集觉得有趣的东西,再一一把它们都放到亚瑟的房间门口吸引注意。伊莱卡从不在他的房间门口徘徊,每次放完东西后就迅速离开。
有一次被亚瑟找到她的踪迹,原来是趴在对面一处露台上舔尾巴,一呆就是一下午。
猫咪确实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她终日清闲,光是发呆就能耗费一整天。
但人不一样,亚瑟每天要花一个半小时复习课本,除此之外,还要在每次晚餐前向他的父母展示当日巩固的魔咒。
太恐怖了,伊莱卡看着亚瑟熟练地施展咒语,惊讶于这人的变态。
她本来以为亚瑟·特拉弗斯的优秀来源于他的天赋异禀,毕竟他在学校里的社交活动可一点不少,但是在课堂上却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哪怕是刚学习的咒语也能在教授的几句提点下迅速做好。没想到本来就聪明的人还比你努力,她一下子就不羡慕亚瑟的这6个O了。
如果换成她在每日餐前检验学习成果,她只怕自己会因此患上厌食症。
后来亚瑟也去露台看过,他想知道那只猫每天都在做什么。
只是露台上除了花和秋千,什么也没有。唯一特别的是——那里正对着他的房间。
他的猫每天在他门口放下“礼物”后,都会来这里看他吗?
——亚瑟已经默认了那些零碎的小垃圾,是她送他的礼物。
露台上长着许多达尔文黄玫瑰,那些是亚瑟亲手种下的。露台对于小时候的亚瑟意义非凡,这里是他想要逃避世界时的最后安全港,这里又高又开阔,他站在露台上,能看见庄园外面的世界。那里有波光粼粼的湖泊和一望无垠的原野,母亲告诉他,那里曾经也住着许多人,只是随着时代的变化,他们离开这里涌入城市。
麻瓜和巫师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一样有心爱的家人和信任的朋友,但面对改变时,他们比我们更有离开的勇气和决心。
妈妈微卷的发尾被封吹动,轻轻扫过亚瑟的脸。他觉得很痒,于是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她的发梢。她把那缕头发拢至耳后,侧脸看向小亚瑟,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亚瑟在很多年后才意识到妈妈当年和他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但稚嫩的他当时还什么都不懂。
只觉得妈妈看上去很难过、很难过。
亚瑟小时候幻想着这里以后能长成一面花墙,等到天气晴好时,他就在花下睡觉。
但是伦敦多雨,即使是夏日,也不能保证一长段无雨的时光。
达尔文玫瑰的花瓣在风里鼓胀,把天空晕染成温柔的黄色调。伊莱卡来到庄园的这几天少见地没有下雨,八月的风不再那么潮湿,它透彻坦荡地拂过人们周身,好像要把空气中的水分都拧干。
花香把一切染成静谧的光景。
亚瑟坐在露台上,两条腿自然垂落。
他微微闭上眼,感受着伦敦难得的晴朗午后。
夏日的光影在眼皮上跳跃,把他带回很多年前。
那时的他还很年幼,头发比现在更浅一点,性格好像也比现在更活泼一些,和现在有许多差别。
他不知道这些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
也许有人会发现,告诉他一个答案。
但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