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的声音有些哑。
“秃子那边好像得了咱们被限产的信儿,非要我们先结掉他们的货款。”
“账上还剩多少钱。”
“哥有一就有二!要都像他们那样……”
听着像是陈时生意上的事。
他从中学时期就开始倒腾废品,颇有生意天赋,黎嘉恩记得他后来收了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分拣厂,但陈时具体在做什么,她其实一无所知。
“对了哥,”电话那端的人忽然压低了声线,“我上次跟你说刘涌出狱了,他……”
陈时非常明显地怔了下,立即打断:“回去再说。”
什么?
陈时这三年到底在做什么。
黎嘉恩没有听清,侧了侧脑袋,支着耳朵,却始终等不来下文。
车内安静。
没再有人声。
她悄悄睁开眼,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声不响地用余光打量旁边。不料,投去的第一眼就和陈时悠悠晃来的视线对上。
“醒了?”
陈时面无表情。
“你要去哪?”
黎嘉恩微微坐直身子,不确定陈时什么时候看穿自己装睡的。
“后座有吃的。”
陈时对她的提问置若罔闻。
“我们现在去哪。”
黎嘉恩换了个问法。
陈时眉尾一扬,偏头扫了眼中控屏上的时间,支起握在方向盘上的食指,气定神闲地敲出一哒一哒的节奏。
就是不回答。
见状,黎嘉恩一言不发转回头,坐好。
她就不该和陈时讲话。
“吃早饭。”
半晌,陈时居高临下地吐出三个字。
黎嘉恩同样充耳不闻,端坐着看向前方。
没得到回应,陈时敲击方向盘的手指一顿,收进掌心,下颌线一点点绷紧了。
黎嘉恩只看窗外,专心致志算起这一路的公里数。一想到下了车她还要额外花钱买返程车票,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正兀自出神,面前猛然照进一片金灿灿的暖黄。
日出。
夏季的日出是白里掺金的颜色,又淡又浓,奇怪却相宜。
许是见她一直呆愣,陈时哼笑一声,刚刚锐利得像刀锋出鞘的情绪突兀消失了,戏谑又轻蔑。
黎嘉恩转回视线,不为所动。
以陈时那喜怒不定、反复无常的性子,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奇怪。
陈时也敛声,有意让氛围僵着。
不过这次没能僵多久,SUV右转灯就啪嗒啪嗒亮起,车速也缓慢降了下来。
到陈时的目的地了?
黎嘉恩看车身汇入右侧慢速道,前后环视。
——不远处有个绿色的标志牌,字符看不太清。
等再开近一些,黎嘉恩赫然发现绿牌上写着“北城”二字。
下面是向右指示的箭头,提醒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
北城。
黎嘉恩思绪空白了一秒:“陈时。”
莫名其妙的被叫了名字,陈时压低眉头,困惑睇来一眼。
黎嘉恩有想过陈时可能是要回北城的,但她潜意识便抗拒回来这件事,于是连带着这个推测也刻意避开。
而现在事实正摆在眼前。
她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她没打算再踏足的小城。
黎嘉恩指尖发凉,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可能坠入了梦里。
不,应该是她做了一个噩梦,好不容易快醒来,一睁开眼,发现噩梦就是现实。
而陈时听见她那句呓语般的“回来干什么”,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眼底却闪过一丝鄙弃。
也或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