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的晨雾裹着松针的清冽，试炼谷外的石阶上已挤满了身着青灰道袍的外门弟子。数百人的窃窃私语汇在一起，像谷中乱窜的山风，带着既兴奋又忐忑的躁动——外门晋升内门的考核，是他们摆脱底层、争夺修炼资源的唯一捷径，过了这关，才能拿到中品灵石、高阶功法，甚至有机会被长老看中，彻底改写“微尘”般的命运。

苏砚站在人群末尾，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与旁人簇新的衣物格格不入。他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怀里的黑色玉佩，玉佩传来的温润暖意顺着经脉游走，与《尘微诀》运转的灵气缠在一起，让丹田处的气息愈发凝实。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前世被他当作废卷的《尘微诀》，此刻竟如臂使指——那些曾经晦涩的经脉图谱，在重生后的神魂感知下变得通透，灵气运转效率比前世同境界高出三倍不止。如今他已稳稳站在引气入体中期，虽不算拔尖，却足够应对考核的三重关卡。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记得前世考核的所有陷阱，还有赵昊藏在暗处的阴招。

“哟，这不是我们青峰山的‘废柴’苏砚吗？居然还敢来参加考核？”

尖酸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进人群，赵昊带着王虎等人拨开弟子们走了过来。他穿着绣着银纹的内门预备弟子服饰，腰间挂着其父执法长老赐下的玉佩，满脸倨傲地打量着苏砚，眼神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我劝你还是早点滚吧，”赵昊嗤笑一声，故意抬手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试炼谷里的妖兽可不是山下的野狗，你这引气入体初期的废物，进去了也是给妖兽塞牙缝，还得麻烦宗门派人收尸。”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侧目，低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同情苏砚的处境，却不敢出声反驳；更多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这个“万年吊车尾”出丑。

王虎更是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搡苏砚：“听到昊哥的话没？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苏砚的肩膀，就被苏砚侧身避开。苏砚抬眼，目光冷得像试炼谷深处的寒冰，直直看向赵昊：“考核还没开始，赵师兄就这么笃定我过不了？”

“怎么？你还想反抗？”赵昊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苏砚，别以为打赢了王虎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今天这考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死在里面。”

苏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跟赵昊这种人争辩毫无意义，唯有实力才能让对方闭嘴。前世的他，就是因为害怕赵昊的权势，处处忍让，才让对方得寸进尺，最终落得那般下场。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三声钟鸣从青峰山主峰传来，悠远而庄重。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考核开始了。

三位负责考核的长老缓步走到试炼谷入口，为首的是外门执事李长老。他目光扫过众弟子，沉声道：“试炼谷考核共分三重，第一重‘迷雾林’，需在一个时辰内穿越迷雾，抵达谷中石碑处，途中有低阶妖兽出没；第二重‘幻境台’，考验心性，需识破幻境方能通过；第三重‘擂台战’，随机抽取对手，胜者晋级。三重皆过者，晋升内门；败者，要么留在外门，要么卷铺盖走人。”

李长老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考核之中，允许自保，禁止蓄意残杀同门。若有违规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话音刚落，试炼谷入口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夹杂着草木与妖兽腥气的风扑面而来。弟子们按顺序依次进入，苏砚跟在人群中，默默走进了迷雾林。

刚踏入谷中，浓密的白雾便瞬间将他包裹，能见度不足三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脚下的落叶松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苏砚运转《尘微诀》，灵气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既可以抵御迷雾中的瘴气，也能感知周围的动静。

前世，他就是在这片迷雾林中，被赵昊暗中放出的毒蜂蛰伤，导致灵气紊乱，险些没能走出迷雾林。这一世，他早有准备。

苏砚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行，步伐沉稳而迅速。迷雾中不时传来其他弟子与妖兽打斗的声响，还有人不小心触发陷阱的惨叫声。他视而不见，只顾着赶路，同时警惕着赵昊的暗算。

果然，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当他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谷时，耳边突然传来嗡嗡的声响。苏砚眼神一凛，立刻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驱虫粉，撒在周身。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毒蜂从山谷两侧的灌木丛中飞出，通体发黑，尾刺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正是前世蛰伤他的“墨尾蜂”。这些毒蜂被人刻意激怒，朝着苏砚猛冲过来，却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被驱虫粉散发出的气味阻挡，盘旋许久，始终无法靠近。

苏砚冷笑一声，抬头看向山谷上方的一棵大树。那里，一道身影正隐在浓密的枝叶间，正是赵昊的跟班之一。

“出来吧。”苏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树上。

那跟班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隐蔽还被发现了。他索性从树上跳了下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赵昊让你来放蜂的，对吧？”苏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前世，也是你干的。”

那跟班脸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苏砚向前一步，周身灵气涌动，“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回去告诉赵昊，下次想暗算我，最好换个高明点的手段。”

那跟班被苏砚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就钻进了迷雾中，狼狈逃窜。

苏砚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他知道，这只是赵昊的第一步棋，后面还有更阴险的招数等着他。但他并不畏惧，前世的债，他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解决了毒蜂的麻烦，苏砚继续前行。有《尘微诀》的加持，他在迷雾中如鱼得水，避开了一个又一个陷阱，途中遇到的几只低阶妖兽，也被他轻松解决。

半个时辰后，苏砚顺利走出迷雾林，抵达了谷中石碑处。此时，石碑旁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赵昊也在其中。看到苏砚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赵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甘。

他没想到，苏砚竟然真的通过了第一重考核，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

苏砚没有理会赵昊的目光，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调整气息，准备迎接第二重考核。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弟子都在偷偷打量他，眼神中带着惊讶与好奇。显然，他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没过多久，所有通过第一重考核的弟子都聚集到了石碑处，大约有两百余人。李长老随后赶到，见人已到齐，便抬手一挥，石碑旁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第二重考核‘幻境台’就在下方，”李长老沉声道，“进入幻境后，你们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恐惧、最渴望的东西。切记，幻境再真，也只是虚妄。守住本心，方能破境而出。若在幻境中迷失超过一炷香时间，便会被自动传送出来，视为考核失败。”

弟子们依次走下石阶，苏砚也跟了上去。石阶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当所有弟子都站到石台上后，符文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了整个石台。

苏砚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环境瞬间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是在地下幻境台，而是回到了清溪村——那个他长大的地方。

村口的老槐树下，张婆婆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村里的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喊着“砚娃哥哥”，把手里的野果塞给他；村民们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笑着跟他打招呼……

这一切，都真实得仿佛就在昨天。

苏砚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前世，他没能护住清溪村，让这些善良的人死于魔修之手，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眼前的幻境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想要永远留在这里，不再去管修仙界的纷争与仇怨。

“砚娃，留下来吧，”张婆婆笑着向他招手，“这里有你的亲人，有你的家，何必去修仙界受苦呢？”

孩子们也跟着喊道：“砚娃哥哥，留下来陪我们玩吧！”

苏砚伸出手，想要触摸张婆婆的脸颊，心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是幻境！苏砚，你忘了前世的誓言吗？你忘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吗？你若留在这里，只会重蹈覆辙！”

猛地，前世清溪村被魔修血洗的惨状涌入脑海——燃烧的房屋，满地的鲜血，村民们绝望的哭喊，张婆婆为了保护他而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不！”苏砚猛地闭上眼，猛地摇头，“这不是真的！我不能留下来！我要变强，我要守护真正的清溪村，守护所有我想守护的人！”

他运转《尘微诀》，体内的灵气瞬间暴涨，硬生生冲破了幻境的束缚。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地下幻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