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袖子垂在手肘，露出冷白的腕骨，细细的乌黑色铁链垂了下来。

这是封印厄洛斯泽魔法的道具，毫无任何装饰可言，却生生被他戴出奢华手链的效果。

方岁愣了一下，却看到他的掌心溢出细碎的红沙，一点一点绘制出红色大阵。

霎时，四面八方响起猛兽的低吼。

方岁心里一跳，连忙扶住桌子。而身旁的公爵脸色大变，抽出魔法权杖，眼看就要攻击厄洛斯泽——

方岁一把抽走权杖，干净利落。

公爵手里一空，整个人蒙了一下。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大喊：“召唤兽阵！这是神级召唤兽阵！魔兽要过来了！该死！！”

海纳德庄园靠着后山，后山封印着许多魔兽，甚至包括那头远古魔兽蝎尾狮。

在这个地方使用召唤兽阵可不是开玩笑的！

马杰里当即吓软了脚，一屁股跌在地上，扭头大喊：“快启用防御阵法！！！”

可是这么多的魔兽，普通防御阵哪里有用？

必须得是神级。

那刚拍下神级防御大阵的人咬咬牙，祭出阵法。

意外发生了。

阵法石原地瑟抖了一下，散发出微弱的芒光，‘哐当’一声碎掉。

现场安静了一瞬。

阵法石会碎，是因为等级太低，一般只会出现在初学者的课堂。

可这是神级阵啊！

“怎、怎么回事！”

“这难道不是神级阵吗！”

方岁稳住身形，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时机到了！感谢主角！

他敲敲脑域的系统：“关闭滤镜。”

【啊啊啊啊！我终于等到这一刻！】

滤镜关闭，所有‘神级大阵’原形毕露。

天价拍下神级阵的八大家族傻了眼。

“该死！这根本不是神级阵！海纳德家族欺骗了我们！”

“欺骗者！！”

斥责声在宴厅回荡。

海纳德公爵脸色极差，扭头看向方岁，阴冷地开口：“阁下不解释一下吗？”

方岁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压低帽檐，嗓音透着一丝低哑：“我们再做一个交易。”

“你连神魂都要了。”公爵冷冷地说，“还想要什么？不要太过分。”

方岁正要开口，却感觉身后传来强烈的被注视感。

他余光扫去，厄洛斯泽正专注地盯着他。

似乎也在好奇同样的问题。

他到底想要什么。

方岁被主角弄得有些紧张，攥着衣角，开口：“我替你解决问题，你……”

公爵：“说说看，我什么？”

方岁声音低哑，一字一句道：“……向厄洛斯泽道歉。”

厄洛斯泽极轻地撂了一下眼皮。

宴会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海纳德公爵的眼瞳倏地收缩，脱口而出道：“开什么玩笑！”

马杰里此时忍不住开口：“大、大人，我们凭什么要道歉？”

“点石成金的魔法，来源于厄洛斯泽。”方岁稳住慌乱的心弦，冷淡道，“你道歉，所有阵法都会恢复原样。你不道歉，那些就是废阵。”

所有视线更灼热了。

购买神级阵的贵族们，以为坐拥神级阵的愿望已经完蛋，没想到峰回路转，还有拥有神级阵的机会。

只要海纳德道歉就行。

虽然向恶魔低头是一件非常伤自尊的事......

但那又如何？伤的又不是他们的自尊。

于是众人纷纷劝诫起来。

“道歉吧，公爵大人，你做的本来就不厚道！”

“为了阵法，这没什么......”

“难道要我们所有人的期待都落空吗？这对您的家族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海纳德公爵脸色逐渐变成屈辱的猪肝色，眼神阴沉可怕。他看向懵懂羞愤的马杰里，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几乎吞噬大脑。

都怪这个蠢货！

要不是他挑衅厄洛斯泽，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马杰里的痛苦比起公爵，只多不少。他到处宣扬厄洛斯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收获不少嫉妒羡慕的眼光。

他知道那些人都在暗地看他的笑话，但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变成笑话！

这对于要面子的马杰里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终，在无数催促声和房屋震荡中，海纳德公爵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厄洛斯泽面前，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厄洛斯泽坐在椅子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椅把。

他能看出海纳德公爵的煎熬，但心中并没有多少快意。

对他来说，道不道歉都一样，反正最后都要死。

只是……

他的眸光越过颤抖的公爵，落在角落中穿着黑袍的方岁。

他的气质因为长袍变得阴郁沉静，但那双若隐若现的金眸却依然清澈。

少年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抬起了眼。垂在身侧的手，快速又隐蔽地对着他，比了个‘V’字。

厄洛斯泽看不懂这个手势，却能感觉到其中的雀跃。

他极轻地压了一下眼皮，心中升起一个荒诞的想法。

方岁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与公爵做交易、暗示他镇场、把公爵逼到绝境，最终目的仅仅只是......

只是想让海纳德低头向他说一句‘对不起’么？

厄洛斯泽想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亡灵山谷种有枯骨花，长在半山腰。

山很高很险，枯骨花迎风摇曳。

他摘采花时一脚踏空，差点从悬崖跌落。

厄洛斯泽现在的感觉，就和当时一模一样。

这是他平无波澜的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情绪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