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御医给景明帝把了脉：“禀太子殿下，陛下的脉象骤起骤落，如惊弓之鸟，无根之浮萍，盛怒导致气机上冲，此番吐血乃是惊怒交加导致，已然伤了心脉，若陛下不能安枕，怕是暴毙就在近日之内。”

听了御医的这番话，太子心里反倒有股诡异的踏实，只要不是二弟动了手就好。

“孤要你们尽全力救治陛下，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来找孤就是。”太子叮嘱完御医又跟郭总管说，“郭公公，父皇就交给你了。外间诸事就先瞒着父皇，等父皇大好之后再慢慢告诉他。至于刺客，等父皇醒了，你就说已被晋王殿下击毙，被挫骨扬灰了，别再让他动怒伤身。”

“老奴遵旨。”郭总管擦擦眼睛，欣慰于太子殿下的孝心，但只要陛下不醒，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太子从皇帝寝宫出来的时候，带走了闻昇，思来想去，他心里仍是难安，心中总有个感觉，感觉二弟知道些什么。

一直到回了东宫，回到自己地盘上，太子将闻昇和自己关进了书房，不准任何人靠近。

“哥？”闻昇知道哥哥并不傻，肯定是怀疑了什么，他自己挑了张椅子坐下，自己斟茶，一点也不像个父亲命在旦夕的儿子该有的样子。

看这反应，太子手一颤，第一次对着心爱的弟弟沉了脸：“阿昇，他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可也罪不至死！”

听见‘罪不至死’几个字，闻昇眼底的嘲讽浓的太子脸上火辣辣的，但偏心不是杀人的理由。

“我知道父皇母后偏心于我，可阿昇，我也在尽力弥补……”太子的声音里压抑着痛苦和愤怒，一边是疼爱他的父皇，一边是他心有亏欠的弟弟。

“你不知道。”闻昇垂眸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打断太子的剖白。

“什……什么？有什么是我这个太子不知道的。”

闻昇没看太子，眼神平静的近乎残忍：“十七年前，皇后带我们去还愿，那次刺杀我们的人就是皇帝的暗卫。”

太子下意识呵止：“你闭嘴。”脑中一片空白，想起自己回来后大病一场，是父皇日日守在床边照顾他的，这让他怎么相信二弟说的那个可能性。

闻昇没停，反而恶劣地笑起来，自袖中摸出一个盒子：“这里面装着答案，一块是我十七年前在刺杀现场捡到的，一块是我回来前，从潜藏在北地的皇家暗探身上取下来的。”

太子瞳孔紧缩，呼吸一窒，看面前的四方小盒子如临大敌。

“怎么，不敢看？不敢正视你尊敬的父皇实则是个泯灭人性，狠心弑子的狗东西？”

太子怒喝：“你闭嘴！”抖着手去翻开那个盒子，一新鲜一泛黄的两块人皮，上面印着一模一样的红眼黑麒麟，不知怎得，他看着那两块皮恶心的想吐。

“恶……”

闻昇就跟看不见似的，继续自己的叙说：“以老东西对自己性命的重视，你觉得若真有敌国势力潜进来袭杀自己的皇后和太子，他有那个肚量容得下守边将领的命吗？”

“你打听打听，当年可有一位将军因此受罚？”闻昇看着太子的眼睛质问他，“当年，他只有你我二子，倘若失了我俩，他的位子很可能会动荡，就这样，他都没罚过任何一人，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知道这一张怎么来的吗？”闻昇捡起新鲜的那片皮，贴近太子耳朵，“这批皇家暗探已经在北地十多年，比我去的时间都长。回京城之前，我发现他们正与匈奴联系，父皇要联合匈奴毁掉北地，给天下一个杀掉我的借口，削弱你背后的势力，再一步步废掉你。”

“哥，十七年前是你推了我一把，我才避开了身后那穿背一剑，才有机会活到现在。”

“看在后来他对你不错的份上，回来那年我便谎说失忆了，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戳穿这个假象。”

“但是现在，他又要故技重施要我们的命，我只能如此。”

“可你知不知道，倘若暴露，你会成为千古罪人，一辈子背负弑父的骂名。”太子猛地抬头。

闻昇笑了下：“哥，若我视而不见，一个月前你就该收到我战死的通知了。你想想嫂子和小侄子，你舍得他们做你的殉葬品吗？也不是，以老东西的心性，他会留着小侄子做傀儡，成全他慈父的名声。”

听到弟弟提起妻儿，太子颓然低下头，是啊，他们若死了，他的妻儿又会落到什么地步。

书房里静的呼吸可闻，闻昇等哥哥消化了这段才站起身：“哥，再有三日，他便会死掉，日后登基，哥哥只需继续做个圣明的帝王就好，只要哥嫂和小侄子安然，天下百姓能过上平静日子，我便是弑父了又如何。”

太子瞧着弟弟推门出去的背影，心中更是责怪自己，这么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将弟弟护得很好，可结果证明，是弟弟背负了一切，替他们承受了太多。

“阿昇，你去哪儿？”

闻昇站住脚，没回头：“新旧交替之际，匈奴一定会趁机作乱，我必须回北地守着，防备他们趁机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