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小厮的军师道，“今日只是第一面，殿下不必着急。”

李瑗重重踢了下桌子，“本王如何不急？若传闻是真的，长公主当真看上李淮琢，有虞国相助，皇位如何轮得上本王？”

军师摇头，“殿下，恰恰相反，若长公主真对太子有意，您的机会才来了。”

李瑗皱眉，“此话怎样？”

军师拱手，慢慢开始解释，“微臣已经派人了解，华昭长公主是大虞皇帝的亲姐姐，傲慢跋扈，深受皇帝和太后的信任，似乎还和前首辅流放有关，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联姻，虞国皇帝和太后也不会同意。”

李瑗感觉有些懂了，“您的意思是？”

军师定定看着对方，露出你知我知的微笑，“殿下，从古至今，有哪个驸马、甚至是面首当上皇帝呢？”

“竟是这样！果真是天助我也，李淮琢啊，你看老天都不帮你，你还拿什么斗得过我们母子，”李瑗哈哈大笑，他握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本王非但不能让长公主厌恶李淮琢，还要促成两人的好事？”

军师微笑：“正是如此，臣有一计，此计虽险，但胜算极大。”

“先生细说。”

……

这一晚，欢迎宴的前夕，数国使者齐聚驿站，同样的密谋不知道有多少，蜡烛燃烧了一根又一根，直到第二天天明。

今天是大日子，盛曦起得格外早，几乎天没亮，马车已经驶出长公主府，通往皇宫的大门。路上，四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宫女太监，手里拿着东西，或者在地上铺满红绸，为今晚的宴会做准备。

盛曦没能见到小皇帝，只见到了太后，对方似乎也很紧张，不停换衣服，“上一次万国来贺，还是二十多年前。”

先帝庆贺生辰，那时候，他已经征战四方多年，打下无数虞国周边的城池，还和柳老将军将匈奴击退到千里外，匈奴被迫称臣，周边各国无不臣服，所以先帝生日时，周边各国无不献上贺礼。

如今，哪怕先帝过世，余威犹在，又一次万国来贺。

盛曦想起虞国现在的情况，小皇帝虽然有点懒惰，但赶走了嚣张跋扈的公叔慈，如今文有高宽、武有柳公遗，也算君臣和睦。

她也私下看过百姓的情况，城外百姓种田养牛，可以说衣食无忧，如今的大虞确实是盛世，也幸好，她是生活在盛世。

乱七八糟想着这些东西，又陪太后用膳，时间终于来到晚上，盛曦扶着太后，掐点来到宴会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孤陋寡闻了，长公主宴会算什么，皇家的宴会才是顶级！

宴会设在室外，奉天殿前门，百官上朝的地方。

上万平的空地上，灯火辉煌、鲜花璀璨，除了皇帝的主位摆在最前方，其他桌子被摆成圆弧形状，中间有一片空地，为了之后的歌舞做准备，若是能从天上看，此时若是从空中俯视，大概像看一个层层叠叠的花朵，壮观又威严。

盛曦和太后算是倒数第二落场，她们刚落座，皇帝便到了，今日小皇帝也换上朝服，十二旒冕微微晃动，荡进大殿内，众人无不起身行礼，声音响彻云霄，“拜见皇上。”

“诸位平身。”

在抬头的间隙，盛曦下意识寻找缙太子的身影。

今日的场合，各国质子当然也要到场，缙国也算大国，坐在他们右手边的位置，所以盛曦一眼就看到对方，李淮琢和李瑗并坐，两人神情淡漠，几乎也不搭话。

反观其他人，桓国质子和使臣做的很近，他们来的早，似乎已经聊过一阵，不难看出眼里的激动。

综上，李淮琢似乎真有点惨？盛曦抿了一口茶，胡思乱想。当然，主要是她没有其他事可做，各国使臣正在介绍自己，并且附上一两句祝福的话。以她目前的文化水平，除了人名，剩余的话都听不懂，只能坐着发呆。

好在，虽然名义是“万国”来贺，实际也就十几个国家，除去缙国和桓国，大部分都是小国，比如之前见过的月国。等大家互相介绍一轮，也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随后，就是盛曦最感兴趣的献礼环节了。

东珠、珊瑚、玉石……种种珍宝，都是能够进博物馆的东西，盛曦看得目不暇接，终于，所有国家都献礼完毕。李瑗缓缓站起来，那一刻，不知为何，盛曦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沉思中，李瑗已经走到中央，他挥手，两名侍女呈上一张画，随着他的动作展开，露出碧绿的山川与褐色的土地，这幅画不知用了什么技艺，山脉有棱有角，水流波光淋漓，它们随着花卷展开，竟是好像在动一般，仿佛真的一片江山在眼前缓缓出现。

李瑗沉声道：“陛下，我缙国送来一副千里江山图，祝陛下千秋万代。”

如此新奇的画作，小皇帝也是第一次看到，再加上李瑗的话，几乎代表臣服，小皇帝尤其高兴，甚至连呼三声好。

而且，李瑗的赠礼还没有结束，他忽然飞速瞥了李淮琢一眼，那一眼动作极快，众人都沉浸在画作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李瑗的眼神，只有盛曦心下一沉，敏锐的感受到一股恶意。

李瑗：“臣来虞国后，听闻一桩好事，我缙国同意长公主与太子的亲事，只愿两国敦睦，邦谊永固。”

一国太子的婚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说出来，而李瑗的话，长公主在前，太子在后，说是联姻，实则献子，盛曦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然而不等她说什么，小皇帝已经大笑着起身，“好好好，二皇子如此有心，虞国缙国自当永结盟好，万世长存。”

所有人都在祝贺，无人看见的角度，李瑗对着李淮琢，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

后面的事情，盛曦已经听不清了，无数人在她身边贺喜，可她她脑海中嗡嗡响，都是所谓的亲事。

该怎么避免？直接拒绝？但眼下的情况代表两国，比之前她掳走缙太子更为复杂，朝臣们绝对不可能赞成。

但联姻？那就更不可能了，虽然她对缙太子，确实有无法言说的喜欢，但人家又不喜欢她，怎么结婚？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似乎对李淮琢有害。

她仍然不太了解政治，分析不出经过，但她能得出结果啊，李瑗摆明着不想让李淮琢好过，而皇子之争，左右躲不过夺嫡。

所以，两国联姻，李淮琢不能当皇帝了？这是什么道理？

基础知识不足，即便再努力，盛曦也没想出一个答案，她只是始终眉头紧皱，也没敢向缙太子那边看一眼。

宴会结束，她甚至没有提，已经有人默认这场婚事，将李淮琢带到她身边。

撤去烛火的夜晚显得格外寂静，好像能听到不远处的蝉鸣，盛曦不敢看对方，匆匆开口，“抱歉，本宫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是本宫没有解释清楚。”

宴会上，盛曦复盘了整件事，最后得出结论，归根结底，这件事怪她。

哪怕掳走李淮琢和她无关，但后面答应小皇帝，让李淮琢给她当先生，又因为一点不好说的念头，没有详细和太后解释，两人不会误会她钟情于缙太子，哪怕李瑗提出联姻，小皇帝顾及皇姐的想法，也不可能答应。

说到底，是她喜欢李淮琢，所有任由所有人误会。

但事已至此，曾经的想法怎么样，都不重要了，盛曦试图解决问题，“本宫能主动悔婚么？这样会导致两国交恶吧？若是其他借口呢？就说本宫已经有一个婚约对象了？不行不行，本宫的情况，大臣们都清楚。”

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用孝期的理由拖着呢？普通人家的孝期是三年，若是用这个借口拖延三年，会不会自动把婚约拖没？”

夜色笼罩，哪怕如今已经是春末，夜晚仍然有些冷，他们又是在空旷的宫中，春风肆无忌惮刮过，带走热量。但即便这种情况，眼前的姑娘仍然急得脸色微红，鼻尖凝出一点汗珠。

今夜宴会，李淮琢终于换下了素袍，换上一身纯黑礼服，银带穿过腰，勾出劲瘦挺拔的身形，他盯着长公主的眼睛，忽然开口，“与我联姻，长公主很难受么？”

“……啊？”

思绪好像被按了暂停键，盛曦一时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下意识回答，“没，没有吧。”

说完，连她自己都一愣，盛曦手忙脚乱解释，“不是，什么难受不难受，这又不是重点！”

月色下，李淮琢的眼神幽深，“所以，您并不难受？”

“是，哎呀不是！”盛曦使劲摇头，“你别捣乱，本宫现在是为了……”谁

话没说完，盛曦已经彻底无法开口，李淮琢俯身，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腰，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偏头，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