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年纪比你小，我不够成熟。”裴一忱回忆起最初的相处，“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十六岁，刚被送回裴家不久，不想听家里的安排所以从学校逃课，然后就遇见了你。”

“你看起来，那么自由，有着我最想要却最难以得到的东西。”

“我向往你，但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

“我以前做过很多很蠢的事，故意占走你常坐的位置，打翻你的咖啡，想引起你的注意。比起让你生气，更怕你看不到我。”

“但是，江竹允，我跟以前不一样了。”裴一忱抓着江竹允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传递着有力的心跳。

“我在国外学了很多东西，毕业回国给自己重新挣出了一条路。我能给自己承担责任了，不需要你给我担责。”

裴一忱看着江竹允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只能装下他的身影，此刻，江竹允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我努力变得成熟，去变得能够承担责任，变得有能力去爱一个人。”

“我喜欢你，绝不是一时兴起。”

比起裴一忱沉稳有力的心跳，江竹允的心跳声有些太吵了。

海风拂过两人的面庞，从未留下一点踪迹，但咸湿的、晦涩的气味早就无形缠绕，汇成心底翻滚的潮水。

“一开始我只觉得你很幼稚，只会恶作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江竹允没松开裴一忱的手，继续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接近我，你的眼睛太好懂，没有任何隐瞒。但我觉得这不会有任何结果，不会影响任何事，我就默许了这一切。”

“直到那天你给我挡酒，喝得酩酊大醉。”江竹允回忆起当时的场面，“你是帮我挡酒，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只能把你拖回家里。你倒在床上，扯着我的袖子不让我走，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真的没走。”

很久以后，江竹允才知道，这种难以抑制的心绪，叫作心软。

“在那之后，我还一直以为我能继续控制自己。”

“然后，分别的夏天来了。”

是那个“后会无期”的吻。

裴一忱忽然心跳加快。

江竹允面对真相，面对裴一忱，也面对全部的自己。

“你想去国外读艺术系，裴老爷子不同意，把你关在家里。”

“每天你都会来找我，但那一天我没见到你。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每天我都在等你。”

“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却已经移不开眼睛了。”

说到这里，江竹允很轻地笑了下：“那个时候我比你还要幼稚，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以控制任何事。”

“我想向你道别，趁这一切还没有失控。”

三年以前，也是这般喧嚣的夏天。

江竹允去找裴一忱，进了裴家大宅。他第一次来访裴一忱所在的地方，那时认为也是最后一次。

江竹允拥抱他，在感受倒裴一忱忽然变得僵硬的身体时，一种难以抑制的想法忽然间越过他的虽有理智。平时构建的重重关卡在这一刻突然倒塌。

江竹允亲吻了他，送裴一忱一份礼物，也送自己一份礼物。

“送你自由，也送我克制。”

“我动用了江氏集团本家的权限，泄露了身份，回到我父亲那里。”

“但我做错了。我发现你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发现你过得不开心，还发现自己根本放心不下这样的你。”

江竹允看向裴一忱：“我也喜欢你。”

“……一直喜欢你。”

“！”

裴一忱呆住了，愣住了，像是突然间变成了一尊石像，变得无法思考了。

脑海里忽然有很多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为什么三年前江竹允会亲吻他，为什么在江竹允离开后裴老爷子突然同意让他去读艺术系，为什么江竹允会在他回国后突然出现。

这一切都在这一刻浮出水面。

“你……”裴一忱突然间成了哑巴，嘴巴张了又张，还是说不出来。

江竹允又道：“喜欢我真的好吗？”

裴一忱忽然找到能说的话：“为什么不好？”

“你才二十一岁。”江竹允点了点自己，轻笑道：“但我已经不年轻了。”

面前的江竹允穿着很休闲的短袖短裤，小腿还泡在泳池里，脸上带着清浅的笑，被水打湿的碎发搁在耳后，骨节分明的手指与他相扣。

裴一忱有些心猿意马，嗓子压了一个调：“不要说这种话。”

裴一忱握紧江竹允的手，把上半身倾过去，另一只手绕过江竹允的脖子，搭在后颈。

“这次不许说‘后会无期’了。”裴一忱恶狠狠地预告道。

“嗯，我保证。”

日落时分，烧得赤红的海面，在他们相触的唇瓣间消失。浪花拍击海岸，嚣张地在他们唇齿之间来去自如。

来自远方的海风携着悠扬的鸥鸣，携着隐秘的心跳，宣告潜藏多年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