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平时向来空旷的程序修正部办公室,这些天却因为人员的临时调动而拥挤起来。
坐在中心控制区操控着电脑的,是一个穿着简单黑衬衫的男人。敲在键盘上的手沉稳有力、骨节分明,像是清秀的竹玉。
坐在周围跟随他操纵着电脑的员工们全身心投入,办公室内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这样的情况已经维持了整整两个小时。
终于,坐在中心控制区的男人完成了手上的动作,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周围的员工们如临大赦,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伴随着几丝畅快和愉悦。
“辛苦了,江老师。”
“没什么,份内的事。”江竹允看了眼时间,“都回去吧,别耽误你们下班。”
“好的,江老师再见!”一群年轻活力的员工们七嘴八舌地向他道别。
在离开一段距离,保证江竹允无法听到后,充满好奇和探究的言论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
“没想到江老师效率这么高......我已经连着加了好几天班了,还以为今天又要凌晨才能回家……”
“对啊,终于能回家睡个好觉了......"
"......有人知道江老师全名叫什么吗?他什么来头啊?”
“好像是从咱们公司总部调过来的?”
“听说是暂调,特地来这儿解决这个项目的……”
帅气又有才能,还没有架子的指导老师空降公司,也算是给这充满了班味的生活难得增添了几分盼头。
这些别人的想法江竹允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无暇顾及,此时他正遭遇的胃疼足以盖过这一切。
以前还是江氏金融的大少爷时,对外宣称身体虚弱不宜见人,虽然主要是避风头的借口,但也不全是假的。
他的胃确实有些毛病。
江竹允神情如常,只是微微皱眉,脸色却是不受控制地差了下去。
正好已经下班了,江竹允吃了药,助理开车把他送回家。
“这是您要我整理的呈宏近五年的发展概况资料。”助理把文件夹放下,恭敬地说道,“如果您依然身体不适的话,还是得去医院。”
“嗯,辛苦你了,杨明。”
杨助理年纪不大,也不过二十来岁,但很有分寸感,点到即止,不该问的从来都不会多问。
胃没有那么疼了,江竹允躺在床上,稍微坐起身体,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资料。
江竹允大学的时候读的是计算机专业,应父亲的要求,他在某海外名校读完了计算机硕士。呈宏的资料里除了常见的商业术语,还有不少计算机术语,但对江竹允来说并没有任何的理解障碍。
呈宏这五年来在经营状况上几乎没有问题,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十分安全可靠的公司。
如果所有中型企业都能够像呈宏表面上所展示的那样可靠,那么市场上那些所谓的风险评估专家怕是要失业了。
江竹允一边想着,一边行云流水地在资料中圈出他所想到的全部疑点。
裴一忱在国外读书的三年,江竹允在纽约——江氏集团总公司所在地工作,先是接管了一部分互联网事业群,再是整个互联网事业群,后来转接人工智能事业群,积累了不少工作经验。
而这些经验,正是裴一忱目前所欠缺的。
晚上八点,江竹允已经完成了对呈宏的初步风险评估。
时不时犯疼的胃依然在折磨他。江竹允看了眼时间,又吞下一片药。
当他最后圈出所呈现的高风险率数字时,却不由得陷入了另一个谜团。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手腕上的疼痛已经消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和裴一忱之间的事,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宣告结束。
其实他不该回来的,也不该接裴一忱的电话。但是他却回来了。只因裴一忱那摇摇欲坠的处境、岌岌可危的自由。
......
在呈宏融资开始的前一天,裴氏集团公司内部会进行一次融资计划书汇报,在裴老爷子的几个继承人之间选出一个代表人。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裴一忱也加快了动作。
虽说上次CEO所属权谈判的事顺利结束了,但裴老爷子并没有给他多少实权。他能用的人很少,很多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
晚上,他又组了个局,叫上先前那帮狐朋狗友,打着“不醉不归”的旗号,暗中打探了很多消息。
跟他玩到一起的那些富二代大多是些酒囊饭袋,但家里也确确实实有势力。
又一个晚上过去,裴一忱支撑着沉重的大脑,梳理着获取的信息,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呈宏是因为五年前的一个互联网防护系统突然崛起的。这个系统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试验,而呈宏曾经正是苦于没有充足的资金而一再推迟系统的推出。
后来经过几轮融资,东拼西凑终于把项目资金集够了,但呈宏本身已经失去了很多股份,对公司的整体控制力下降。
虽然这个项目确实给呈宏带来了很大的收益,但股权的降低势必会埋下不可估量的隐患。
问题出在股份回收这一步。
在股份的抛售和收购中,可能存在一些不正当操作。
事情有了眉目,但还需要一些时间寻找证据。
时针已经指向十二,钟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手机屏幕一亮,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裴一忱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哥哥,你醒了吗?”
根本不需要定闹钟,裴一忱一大清早就听到裴慕青敲他的门。
裴一忱强撑着从床上起来,再不开门裴慕青能一直把他门敲到烂。
开门的瞬间,裴慕青看到面色不善的裴一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可等她再眨眨眼,眼前的裴一忱分明只有被吵醒的不耐烦,哪里有那般吓人的目光。裴慕青只当自己是看错了,扯了个笑脸。
“哥哥,今天你可不能迟到啦。”
“嗯,我知道。”裴一忱关上门,把她挡在门外,洗漱去了。
被挡在门外的裴慕青面色不虞,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看过别人的脸色,要不是裴一忱对她还有用,她根本不会来叫他。
想到现在自己的处境,裴慕青硬生生把气给咽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上午九点准时举办商业计划书的汇报会,裴一忱很快换上正装,打好领带,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
接连着好几晚没休息好,一大早还被裴慕青吵醒,裴一忱现在的精神状态有点糟糕,但他并没有放任自己休息的机会。
裴一忱踩着最后一分钟进了会议室,其他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只剩他一个。
这个汇报是为了他们兄弟三个办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代理董事长坐在长桌首端,左边是裴成誉和裴宁文,右边是裴一忱的位置。
裴一忱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依然是平时懒散的样子。
裴成誉保持着平时温和有礼的模样,看到裴一忱进来还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会议很快开始,裴玄明简单说了些注意事项,就把场合交给了裴家兄弟三人。
“我有一件事想要说明。”裴成誉有条不紊地开口,“董事长的情况各位多少都有所了解,不管是作为公司的股东,还是作为一个儿子,我都希望能够尽己所能,多培养一些人才,增添公司的助力。”
“因此,我将不会参与此次商业计划书的选拔,把锻炼的机会留给两个弟弟。”
裴成誉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他在公司里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实权,这次汇报选拔无论赢不赢都撼动不了他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