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尾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片刻后,他冲回房间抓起手机给橘桔平发了个消息:【橘前辈!深司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怪怪的!】
几秒后收到回复:【好,训练场见。】
神尾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要不要问问越前?】
这次橘回得慢了些:【先看看情况。】
*
不动峰的晨练从七点开始,深司又提前到了。
他在空荡荡的场地上自己热身,拉伸,然后开始对墙练习。球拍击球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砰,砰,砰,节奏快得都快让人误会是神尾在练习了。
橘桔平到场时,深司已经打了将近二十分钟,额头上全是汗。
“深司,”橘走到场边,“来这么早?”
深司听到声音,停下动作,转过身。
“橘前辈,早上好。”深司解释,“睡不着,就先来了。”
橘温和地点点头:“那准备一下,等会儿开始练习赛。”
训练正式开始后,深司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他平时练习的时候都在极力精进自己的技术,很少像今天这样:每一个回球都带着凌厉的旋转和力量,球砸在对面半场时声音响亮,弹跳又高又远,像要砸穿地面似的。
神尾在对面接了几个球后忍不住喊:“深司!你今天吃火药了?!这球速也太快了吧!”
深司没理他,继续发球。下一个球直接压线,弹起速度飞快,神尾勉强用拍框挡了回去,球飞得老高。
“喂!”神尾喊,“控制一下啊!这又不是正式比赛!”
橘桔平站在场边观察了一会儿,在深司又一次回球后叫了暂停。
“深司,”橘走到网前,隔着网看着他,“控制一下力度。你的‘瞬间麻痹’不需要这么大力,过度发力反而会影响旋转和控制,也可能会让你受伤。”
深司擦了下额头的汗,呼吸还没平复:“抱歉。”
但他下一球依然打得很凶。球像炮弹一样砸过去,弹起后直接飞出了网球场的铁丝网。
“深司!”橘的声音严厉了不少。
深司停下动作,垂下眼睛。他握着球拍的手指收紧,骨节有些发白。
“……对不起,橘前辈。”他说。
橘严肃地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先休息五分钟。”
神尾凑到深司旁边,递给他一瓶水:“喂,你到底怎么了?真的跟越前吵架了?”
深司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他放下水瓶,面无表情:“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搬回来?”
“想搬就搬了。”深司说,眼睛看着远处的训练场,那里有几个低年级生在练习发球,“而且本来也只是暂住,现在住够了,回来很正常。”
神尾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越前对你做了什么?”
深司心一紧,差点被水呛到。
“他能对我做什么?!”
“呃……”神尾语塞,“比如……比如欺负你?或者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我听说有些人表面看着挺好,实际上……”
还好神尾是个笨蛋!
“越前君人很好。”深司打断他,心底忍不住松了口气,“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说完,拿起球拍走回场地。
神尾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他还是觉得深司今天很不对劲。
训练继续进行。
深司这次总算是控制了力度。球速虽然还是很快,旋转依然还是很强,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砸得地面砰砰响。
橘桔平在场边看着,偶尔点头。
到训练快结束时,深司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最后一组多球练习,他回球时手腕微微一颤,球出界了,直接飞到了旁边的场地上。
橘吹了哨:“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深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出界的球滚到场边。他握着球拍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然后走过去捡球。
“深司,”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冲个澡,休息一下。你等下还有课吧,别把体力都用完了,上课精神不振。”
深司点点头,没说话。
他等下没课,但还是听话地收拾好东西,背着网球包往更衣室走。神尾想跟上去,被橘拉住了。
“让他自己待会儿。”橘低声说。
神尾看着深司的背影,叹了口气:“橘前辈,他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他跟越前之间发生了什么。”
橘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些事得他自己想明白。我们问太多反而不好。”
“可是……”
“神尾,”橘看向他,“深司已经是成年人了。他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神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
深司冲完澡出来时,更衣室里已经没人了。
他擦干头发,换上干净衣服,把湿透的训练服塞进洗衣袋,动作慢吞吞的。
做完这些,他在长椅上坐下,盯着地板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还是乱。
天台上的吻,越前说的话,还有自己凌晨收拾东西时的那个念头——过界了。
他想起越前公寓里的那些东西。衣柜里越来越多的衣服,放在冰箱里的腌菜,书桌上那几本没看完的书……这些东西本来都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一个暂住的背景板,怎么能留下这么多痕迹?
“太没自觉了……”他低声嘀咕,声音在空旷的更衣室里回响,“借住就是借住,怎么能真的把自己当主人……”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可是越前也从来没提过让自己搬走,从来没说过期限,从来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甚至……好像很习惯自己在那里的样子。
深司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人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就算越前不说,自己也应该有这个自觉。背景板就是背景板,不能因为主角人好就真的把自己当回事。那些多出来的东西,那些留下的痕迹,都说明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还是哪天找个时间把东西都拿回来吧。
他站起来,背上包走出更衣室。
下午虽然没课,但现在该去吃午饭了。不动峰的食堂这个点应该刚开,去晚了又要排队。
走出运动场时,阳光正烈。深秋的太阳虽然不算毒,但正午时分还是有点刺眼。深司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视线在光线下微微眯起。
然后他看见越前站在活动场外面的树下。
深司的脚步停住了。
越前穿着青学的运动服,背着网球包,看样子也是刚训练完。他站在那棵大树的阴影里,戴着他常戴的帽子,帽檐拉得有点低,但深司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对视了几秒。
风从中间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远处有学生说笑着走过,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体育馆门口又出来几个人,是刚训练完的低年级生,他们看了看深司,又看了看树下的越前,小声跟深司告别,然后走开了。
深司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移开视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网球包的背带。
越前也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墨绿色的头发在光线下看起来有点毛茸茸的,琥珀色的眼睛被帽檐遮住大半,但深司知道那里面是什么眼神。
专注的,认真的,带着点他读不懂的情绪。
深司的喉咙有点干。
他想移开视线,想转身走开,想假装没看见。
但他动不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和越前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两个人就像两尊突然被定住的雕像。
最后是越前先动了。
他朝这边走了一步。
深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了台阶边缘,差点没站稳。
越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