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司,你最近状态有点飘。”橘语气很温和,但说得很直接,“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
深司当时回答:“没事。”
橘看了他几秒,最后拍拍他的肩膀:“那我相信你,好好调整一下。”
深司点点头。
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但知道和做到完全是两回事。
深司握紧球拍。
拍柄的触感很熟悉,这是他自己的惯用拍。他松开手,又握紧。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深司没抬头。
他以为是谁落了东西回来取,大学生们,丢三落四的很正常。
直到脚步声停在他面前,挡住了头顶的光线。
深司这才抬起头。
越前站在他面前,穿着青学的运动外套,双手插兜。他墨绿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有点乱,琥珀色的猫眼正看着他。
深司眨了眨眼。
“你准备在这里过夜吗?”越前出声。
声音在空旷的更衣室里显得有点响。深司手一抖,球拍差点掉地上。他握紧了,抬头看着越前,不知道对方怎么会来这里。
“没有,”深司说,“只是累了坐一会儿。”
他歪着头:“你怎么来了?”
越前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深司旁边坐下,长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越前说。
深司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球拍。他检查着拍线的张力,一根一根按过去。
“手机静音了,”他说,“没看到。话说回来,你也不用特意找我,我又不会丢。背景板有背景板的自觉,不会干扰主角的主线剧情。”
越前侧头看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越前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我说了,我没有什么主线剧情。”越前说。
深司按拍线的动作顿了顿。他停了两秒,然后继续按,力道很均匀。
“你当然有。”深司说,眼睛盯着拍面,“手冢前辈、迹部前辈、不二前辈……他们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这种差别我分得清。”
他抬起头,看向越前:“我从国中时期就注意到了。虽然那时候还没‘觉醒’,但那种特殊的关注已经存在了。现在只是我看懂了而已。”
越前没说话,吐了口气。
深司把球拍放在腿上,双手交握。他的手指很纤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拍,指腹有薄薄的茧。
“手冢前辈对你很严格,”深司继续说,“但不是那种普通的部长对部员的严格。他会特别关注你的成长,会花额外的时间指导你,会因为你的一点进步而……虽然他不说,但能看出来。”
“迹部前辈也是。他明明可以找任何人打练习赛,但总是来找青学,来找你。那种华丽的挑衅,表面上是想打败你,实际上是一种特别的关注方式。在BL世界里,这叫‘引起注意’。”
“不二前辈就更不用说了。他总是笑着看你,那种笑容,带着兴趣的、观察的、甚至有点玩味的笑容。他在等你露出破绽,等你主动靠近。”
深司说完,看向越前:“这些细节,我都看在眼里。可能你们自己没察觉,但我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越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深司以为他不会说话了,准备起身离开时,越前才开口。
“那你现在看得清我看你的眼神吗?”
深司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越前会问这个。他以为越前会反驳,会解释,会像之前一样说“你想多了”。
但越前没有。
深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越前的眼睛,那是双琥珀色的眼,在灯光下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种眼神……
深司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铁柜。
“你看我的眼神,”深司面无表情,“就跟以前差不多,是看一个脑子坏掉的人的眼神。虽然你嘴上不承认,但心里肯定觉得我很奇怪吧。”
他说完,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
他转过头,看见越前还在看他。眼神没变,还是那样,认真,专注,甚至有点……
深司说不清那是什么。
“我没觉得你奇怪。”越前说。
深司眨了眨眼。
“我只是不明白,”越前继续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放在背景板的位置上。”
深司握紧了手指。
“因为这就是我的位置啊。”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不然呢?难道我会是主角吗?”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
越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深司面前。深司坐着,越前站着,这个角度让深司不得不仰头看他。
越前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跟我来。”
力道不大,深司愣了一下,却没挣扎,任由越前把他从长椅上拉起来。
“去哪?”
“来了就知道。”
越前拉着他走出更衣室,穿过昏暗的走廊,推开体育馆的后门。
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着,校园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教学楼还亮着几扇窗户。
越前拉着深司,一路往前走。脚步很快,深司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没问要去哪,也没挣扎,只是沉默地跟着。
两人穿过不动峰的校园,走过连接两所大学的林荫道,最后停在青学教学楼楼下。
深司抬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很高,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轮廓,是那天看见手冢跟越前去过的那栋教学楼。
“上来。”越前说,拉着他走进大楼。
楼层不高,没有电梯,两人走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啪嗒,啪嗒,一层,又一层。深司数着楼层,三楼,四楼,五楼……
最后,越前推开天台的门。
夜风立刻扑面而来,深司的头发被吹乱,额前的发丝扫过眼睛,他眨了眨眼。
天台很空旷。
水泥地面,周围一圈矮矮的护栏。远处是大学城的夜景,一片片灯火,像散落的星星。更远的地方是城市的轮廓线,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越前松开手,走到天台中央,然后转身看着深司。
深司站在门口,没动。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完整的脸,平时波澜不兴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越前走到栏杆边,转过身看着他。
“你看,”越前说,声音在风里有点飘,“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你说的那些。”
深司环顾四周。
天台上空荡荡的。
只有夜色,和风,和远处灯火。
还有站在他对面的越前龙马。
“所以呢?”深司问。
越前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亮。
“所以,”越前说,“你觉得我们现在在演什么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