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深蓝色的头发有点乱。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跟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电梯门开了。
深司走到公寓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门开了。
深司走进去,低头换鞋,他看见越前的鞋子整齐地摆在鞋柜旁。
“我回来了。”深司说,声音平平的。
没有回应。
深司换好鞋,直起身,这才看见越前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屏幕上在播网球比赛集锦。越前靠着沙发背,手里拿着罐芬达,没喝,只是握着。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光线有点暗。越前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深司把网球包放在玄关,走到客厅中央。他看了眼越前,又看了眼电视,歪着头想了想,最终开口:“你今天训练结束挺早。”
不说话感觉有点尴尬,还是说一句吧。
但越前却没理会。
深司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就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越前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
嗯?
深司脚步一顿,随后继续朝房间走,边走边说:“加练。全国大赛快到了,要多准备。”
他走到房间门口,握住门把手,又补了一句:“话说回来,你吃饭了吗?如果没吃,冰箱里应该还有便当。”
深司感觉自己这话说得挺自然,就像是普通室友之间的关心。深司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正常,既没有刻意冷淡,也没有过分热情,就是背景板该有的态度,而且跟他之前也差不多。
他转动门把手,准备进去。
“你在躲什么?”
越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深司背对着客厅,他几乎能感觉到越前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像有实体一样,让人无法忽视。
他转过身。
越前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正朝他走过来。客厅的光线从背后照过来,越前的脸还是看不太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
“什么躲?不懂你在说什么。”深司说,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应该是平稳的,“我今天只是时间安排调整了一下而已。而且我们本来就不需要每天都同步,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这样才是比较健康的室友关系。”
室友之间保持适当距离,各自有独立的空间和时间,应该更好吧。前几天因为感冒,两人被迫增加了不少接触,现在恢复到正常状态,也没什么不对。
越前盯着他,没接话。
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很锐利,像是要把他看穿,让人很难想象眼前这家伙比自己还小整整一岁有余。
深司愣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墙壁。墙壁是米白色的,很干净,当然没什么好看的,但至少不用和越前对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家伙今晚压迫感有点强。
“从三天前开始。”越前开口,“早晨提前走,晚上晚归,还不说话。为什么?”
深司眨了眨眼。原来越前都注意到了,他还以为越前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呢。
“你看错了。”深司说,目光还停在墙壁上,好像上面有什么东西很吸引他,“我只是最近有点忙,也没有不说话,我只是偶尔话也不是很多,而且作为背景板就不应该掺和主线……”
他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算了,主角又没觉醒,就不跟他说这些了。
但他不说,越前反而皱起了眉问:“什么主线?”
深司不想说,他想进房间。但越前觉察到了他的意图,侧身一步,挡住了门。
深司抬眼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距离很近,深司能看见越前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一点运动后的热度。
这家伙才刚运动完吗?感觉有些热意逼人。
深司有些走神,话忍不住脱口而出。
“主角应该就是你和手冢前辈的感情线。我看你们最近经常单独在一起,天台、图书馆、球场……这是关系升温的标志。虽然之前可能因为我这个意外有点偏差,但现在回归正轨,我应该退场。我觉得我应该搬……”
“你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越前打断了他的话,不是生气,不是嘲讽,是那种听到完全离谱的答案,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最后气笑了的感觉。
深司一抖,不想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拉开门,想进房间去,但越前直接伸手把门按了回去。门板发出轻轻的碰撞声,深司的手还握着门把,能感觉到越前按在门上的力道。
一定要让我说吗?
“从旁观者角度,可能性很高。”深司说,眼睛看着门板上的纹理,一条一条数过去,“手冢前辈跟你的关系一直很特别,从国中时期就是。现在频繁独处,加上全国大赛前的紧张氛围,很容易催化感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能理解。”
越前闻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眉毛没动,唇角扯动一下。他伸手捏住深司的下巴,力道不重,指腹的温度和触感深司睫毛颤了一下。
“我跟他在讨论战术。”越前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全国大赛对阵表出来了,第一场又是对冰帝。”
深司眼神移开,看向旁边地板上的阴影:“哦。那很好,迹部前辈他们是强力对手,你们认真准备是应该的。”
他的语气还是很平淡,好像并不在意。
越前捏着他下巴的手没松,反而微微用力,强迫他转回来。
四目相对。
深司看见越前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亮,琥珀色里映着客厅落地灯的光点,还有他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所以你没在躲?”越前问,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不容他逃避。
深司看着那双眼睛,喉咙有点干。
“没有。我只是在履行背景板义务,不挡主角的路。”
越前沉默了几秒。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里隐约传来了网球比赛解说声,解说员在激动地喊“扣杀得分”。
深司能感觉到越前的手指还捏着他的下巴,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那块皮肤开始发烫。越前的拇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蹭过他下颌骨的边缘。
“你挡不了。”
越前忽然说。
深司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越前松开手,让开身。客厅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这次深司能看清他的表情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深司心跳漏了半拍。
“我想和谁讨论战术,想和谁打球,想和谁住一起,”越前一字一顿,“都是我自己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深司下意识往后退。
“没有‘主线’,”越前又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变得很近,“没有‘剧情’。”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也没有‘应该’。”越前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像猫一样,“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意愿。”
“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