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司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越前没立刻回答。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毯子滑落到腿上。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动作有点慢,但眼神确实看起来很清醒。
他抬眼,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深司,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就是认为我是世界的主角。”越前说,说得很慢,似乎有点难为情,“为什么主角是我?”
深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因为你就是中心。从国中开始就是这样。迹部前辈、手冢前辈、真田前辈……所有强者都注视你。我认为这不仅是网球层面的关注,更是一种更深层的引力。虽然你自己可能没察觉,但我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他瞥了一眼越前,继续说:“即使你不在场时,话题的终点是你。所有人的视线、话题、竞争心,最后都会绕回你身上。手冢前辈的严格要求,迹部前辈的华丽挑衅,真田前辈的严肃对待……如果只是为了打败一个对手,需要投入这么多的关注吗?这本来就是BL的世界,世界的底层逻辑就决定了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谈恋爱。”
越前盯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觉得这样对吗?”
深司闻声侧了一下头,视线从越前身上移开,过了很久才开口:“我觉得我不会错。我看到的互动模式、视线走向、肢体距离,都符合BL世界的特征。虽然这些特征可能没有明文规定,没有人专门把它们列出来,但它们确实存在。就像重力一样,你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
越前轻笑一声,不像是开心:“那如果真的不存在什么BL的世界,我们都是普通人,你会怎样?”
深司沉默了很久,久到越前以为他不会回答。
“那我就可以安心打网球了。不用计算谁看谁的眼神多了零点几秒,不用分析哪句话是调情哪句话是宣战,不用去担心某些行为是否会引发什么修罗场。不过这样的话,我也不能想着等你们因为谈恋爱分心后,我再去捡冠军了。只能认认真真去打球了,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说完,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补充道:“当然,这不可能。因为世界就是这样的,我看到了,就没法假装没看到。”
深司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越前手里握着的水杯:“你再喝点水吧,酒精代谢需要水分。虽然你现在看起来清醒了,但身体里的酒精还没完全分解掉。我没什么醉酒的经验,但听说宿醉的话会很难受。”
越前听到深司的话,继续捧着水杯,没有喝。
他盯着深司,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现在也可以。”
深司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对上越前的视线:“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现在也可以安心打网球。”越前说,语气很认真,“没有谁规定你必须观察那些。你想打就打,不用管别人。”
深司看着他,没说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又有车灯划过,这次离得很近,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短暂地照亮了客厅。
“现在也可以,”他重复了一遍越前的话,“当然。我一直都很认真地打网球。不过如果你们先谈恋爱,我会更有把握一些。强者恋爱,战力分散,我就有机会拿冠军。这是策略。”
他说得理所当然,表情也很认真。
越前没接话。他只是看着深司,看了很久,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然后他低下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轻轻咳了一声。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沉默持续得更久。窗外的车灯越来越少,夜越来越深。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深司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不困,但闭着眼睛能让脑子稍微安静一点。刚才那些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感觉都不像一个背景板了。
但他就是说了。
可能是因为夜深了,可能是因为越前喝醉了看起来比较好说话,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别的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
深司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见越前站了起来。
深司抬头看他。
越前站在沙发边,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但眼神非常清明,一点儿也不像个醉酒的人。他低头看了深司一眼,然后说:“睡觉吧,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深司:“你明天早上有课吗?”
深司愣了一下,回想片刻,然后回答:“有。九点。”
越前“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深司坐在沙发上,没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看向茶几。
茶几上摆着两个水杯,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越前的。自己的那个杯子里还剩一点水,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深司伸手拿过杯子,把里面剩下的水喝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又清醒了些。
他放下杯子,轻声嘀咕:“现在也可以?什么意思?是安慰背景板,还是说身为强者的他要开始谈恋爱了,所以我可以安心打网球了?但我怎么不知道他要谈恋爱了?算了,不想了,越想越乱。”
他站起来,把两个空杯子拿去厨房洗了。走回客厅时,他看了一眼越前紧闭的房门,然后关掉落地灯。
客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深司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他站在门后,没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越前那句“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还有他自己说的“那我就可以安心打网球了”。
说得那么顺口,就像那是他真正的想法一样。
可那怎么可能呢?世界就是BL世界,规则就在那里,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他早就看透了。不过安心打网球什么的,他明明一直在打,刚刚为什么会那么说?
深司摇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走到床边坐下,脱掉外套,躺了下去。
床很软,被子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他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入睡。越前去洗澡了,等下他也要去。睡着了的话,今天就没法洗澡了。从居酒屋出来,估计身上味道不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床上有点凉,他蜷缩起来,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刚才送越前回来的路上,夜风吹得他背心发凉,现在那种凉意似乎还留在皮肤上。他打了个小小的冷颤,伸手把床上的被子拉过来盖上。
再等等,越前应该很快就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