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司也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然后带着越前走出居酒屋。
*
夜晚的街道比想象中凉。
深司扶着越前站在居酒屋门口,夜风吹过来,他感觉到越前抖了一下。
“冷?”深司问。
不说越前,深司自己也感觉到一阵凉意,背心的位置凉飕飕的。
越前没回答,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深司叹了口气,扶着人往公寓方向走。
这个时间点,大学城的街道上人还不少。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有骑车的学生从旁边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深司尽量目不斜视,但能感觉到越前的重量越来越往他身上压。
“越前君,”深司说,“你自己走一点,我撑不住。”
主角有点重。
越前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努力稳了稳,但三步之后又歪过来。
深司认命地继续撑着。
他们穿过一条商业街,路边便利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几个学生在买关东煮,其中两个男生肩并肩站着,一个正把鱼丸递到另一个嘴边。
深司瞥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
他低声嘀咕:“喂食行为,现在这么普遍了吗?所以那两个人应该就是那种关系吧,毕竟越前君从来没喂过我吃东西,当然我也没喂过他。这样挺好,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越前没反应,只是把更多重量压过来。
深司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往前走。
走过商业街,进入公寓区的小路。这里路灯没那么密集,光线昏暗,人也少了。路两边的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轰隆隆的,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深司走得很慢。
越前虽然瘦,但肌肉密度高,全身重量压过来确实不轻。
深司感觉自己肩膀开始发酸,扶着越前腰的手也有点僵。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深司穿得不多,感觉到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他看了眼越前,对方只穿了件帽衫,应该更冷。
“下次出来记得带外套。”深司说,“这个天气晚上真的有点凉。感冒了就麻烦了,会影响训练。话说回来,你喝这么多酒,明天早上肯定会头疼。要不要现在去便利店买点醒酒药?但是我不太想走回头路,尤其是还扶着你,你又有点重……”
越前没说话。
深司等了几秒,以为他睡着了或者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越前忽然停下了。
深司也跟着停下:“怎么了?想吐?”
越前没说话,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深司。
距离很近。
深司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湿气,可能是刚才喝酒时沾到的。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亮,瞳孔还有些扩散,但正努力聚焦在他脸上。呼吸喷在深司脸颊上,热热的,带着清酒和葡萄味芬达混合的奇怪气味。
深司屏住呼吸。
“越前君?”他问。
越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含糊但清晰:“伊武前辈……你话真的很多。”
深司:“很多人都这么说。但你现在这样没资格说我吧,我毕竟还扶着你呢。话说回来,你喝醉了居然还能精准吐槽,不愧是主角。不过你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很重。虽而且你身上的酒味混着葡萄味芬达的味道,好奇怪……洗发水是薄荷味的吗?闻起来挺清爽,但跟酒气混在一起就……”
他话没说完。
因为越前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很自然地,很重地,把整个头的重量都压下来。
深司感觉到颈侧被头发蹭到,痒痒的。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酒气的潮湿感。
深司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还扶着越前的腰,肩膀承受着对方的重量。夜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
“越前君?”深司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回应的是含糊的嘟囔:“……吵死了。”
深司:“…….”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几秒,脑子里飞快运转。
这种肢体接触,在醉酒状态下的无意识依赖,大概率只是因为站不稳吧。
但越前的头发蹭到自己的脖子了,有点痒。
呼吸喷在皮肤上,热热的。
这种距离太危险了,万一被晚归的熟人看到,根本解释不清。
不过这条路人少,应该没那么倒霉……
算了,反正越前喝醉了,明天也不一定记得。
深司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越前靠得更稳些,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次越前很配合,甚至把更多重量靠过来,手也不知什么时候环住了深司的腰,深司觉得他很可能只是为了保持平衡。
感觉到那只手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深司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他们就这样慢慢往前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融合成一个,在路面缓缓移动。
深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乱想。
“从居酒屋到公寓,步行大约十五分钟。现在已经走了七分钟,还剩八分钟。越前君的呼吸逐渐平稳,可能快睡着了。睡着的话会更重,但也会更配合。话说回来,他这样靠着我,我都能闻到他头发上的薄荷味洗发水味道,混着酒气,其实不难闻。但这种事不能细想,细想就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送喝醉的室友回家?为什么他靠在我身上?为什么我没有推开?为什么我会觉得不难闻?虽然推开一个醉鬼不太人道,但按照我的路人甲原则,应该尽量避免这种接触才对……”
又走了几分钟,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深司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夜风吹得更猛了些,深司感觉到凉意顺着衣领钻进来。
他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越前,对方闭着眼,似乎真的睡着了,脸颊还红着,呼吸平稳。
“千万别感冒。”深司小声说,“接下来就是去全国大赛了,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感冒了就是不太好。”
*
公寓楼的大堂灯光很亮。
深司扶着越前走进去,按下电梯按钮,等电梯的时候,越前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深司问。
“……水。”越前说。
“回去给你倒。”深司说。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镜面墙壁光洁明亮。深司扶着越前走进去,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关上,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深司看着镜子。
他自己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头发有点乱。
越前靠在他身上,帽檐歪了,露出完整的侧脸。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依然绯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
深司移开视线,看向楼层数字跳动。
“总算到了。”他低声说,“电梯里的镜子真清楚,话说回来,他睡着的样子倒是比醒着时乖,不会说‘还差得远’。不过明天早上他醒来发现自己靠着我睡了一路,会不会觉得尴尬?应该不会吧,他那种性格。但我可能会有点尴尬,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尴尬,明明只是帮忙送醉鬼回家而已……”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
深司扶着越前走出去,走到公寓门口,他腾出一只手掏钥匙。有点困难,因为越前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越前君,”深司说,“站一下,我开门。”
越前含糊地应了一声,勉强站直,但身体晃了晃。深司赶紧用肩膀抵住他,另一只手快速开门。
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照进玄关,深司扶着越前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