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自然地“醒过来”，假装刚发现自己在靠着他，然后平静地道歉？
深司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在帽子底下眨了眨。
他听见了越前的呼吸声，平稳，均匀。也听见了车厢里的喧闹声，还有从座位前面传来的神尾那家伙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一点气音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神尾在干嘛？该不会……
深司心里一动，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维持着靠着的姿势没动，眼珠却微微转向侧面，用极其有限的余光朝前座方向瞥去，什么都看不到。
深司心里叹了口气。算了，拍就拍吧，反正他一个背景板，被拍到和主角靠在一起睡觉，顶多算是“意外入镜的无关人员”。神尾大概也就自己乐乐，或者跟不动峰那几个人私下嘀咕一下，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
越前似乎察觉到他醒了，但没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还早。”
深司沉默了两秒。
“还早”是什么意思？是让他继续睡？
深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
他没挪开。
既然越前都这么说了，他再挪开反而显得矫情。而且，靠都靠了，现在挪开也改变不了“靠过”的事实。至于神尾拍了照……等会儿下车再说吧。算了，就这样吧。
深司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越前肩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连帽衫传到他的脸颊。他能闻到越前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还混着一点葡萄味芬达的甜香。他能听见越前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衣物传过来。
车厢里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而遥远。
深司闭着眼，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着各种念头。
“越前君的肩膀其实没有枕头舒服，”他小声嘀咕，声音闷在帽子里，“有点硬，而且高度不太对，脖子有点酸。不过既然都靠了，也不能嫌弃。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让我靠？是因为愧疚吗？还是觉得我可怜？或者这只是主角无意识散发温柔的一部分？就像他会给路边的小猫喂食一样？虽然我不是猫，但在他眼里，我这个脑子坏掉的路人甲，可能跟需要照顾的小动物差不多吧……”
越前听着他闷在帽子底下的嘀咕，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没说话，也没动，任由深司靠着。
深司不知不觉又放松下来。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但身体很诚实。
深司维持着那个姿势，闭着眼，意识在半睡半醒间漂浮。
他听见车里有人在低声讨论合宿期间的训练成果。
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车辆呼啸声。
还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和越前的呼吸声，几乎同步。
*
大巴车最终驶入大学城，在公共巴士站缓缓停下。
引擎熄火的声音让深司彻底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帽檐下狭窄的视野。然后他慢慢坐直身体，把脸上的帽子拿了下来。
越前在他动作的同时也坐直了，抬手揉了揉被靠得有点僵的肩膀。
深司转过头，把帽子递过去。
“谢谢。”他说，“你的帽子。”
越前接过帽子，重新戴回头上，拉了下帽檐。
“还行。”他说。
深司看了他一眼，没明白这个“还行”指的是什么。是帽子还行，还是他靠了一路还行，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没问。
大巴车门打开，大家陆续起身拿行李下车。深司弯腰从座椅下拿出网球包，又取下行李箱，随着人流慢慢朝车门移动。
刚走到过道，神尾明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哟，醒啦？”神尾挤眉弄眼地看着深司，“睡得香不香啊？”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还行。”
“只是还行？”神尾故意拉长了声音，“我看你靠得挺舒服的嘛，一路都没动过。越前的肩膀怎么样？”
深司头也不回：“不软。比枕头硬，而且角度不对，脖子有点酸。不过既然都靠了，也不能嫌弃。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个？难道你也想靠？那我建议你不要，因为真的很不舒服。当然，如果你坚持要试，我也不会拦你，反正痛的是你的脖子。”
神尾被他这回答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越前在前面听见，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深司没再理神尾，跟着人流下了车。
站在路边，东京的气息扑面而来。深司看着熟悉的大学城街景，合宿结束了，一切又回到了日常的轨道。
越前走在他前面几步，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确认消息。
“深司！”
神尾又从后面追了上来，这次他掏出了手机，屏幕对着深司晃了晃：“看看这是什么？”
深司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靠在越前肩上睡觉，脸上盖着越前的帽子。
深司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神尾：“你偷拍？”
“什么偷拍！我是光明正大地拍！”神尾理直气壮，“这么难得的画面，不保存下来多可惜！深司你也有今天，平时总是板着个脸，结果在车上靠别人肩膀睡得那么香！”
深司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哦。那拍就拍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睡觉而已，谁都会睡觉。而且照片拍得还行，至少没把我拍丑，脸都被帽子挡着了。话说回来，你拍这个干什么？留作纪念？还是打算发到网上？如果是后者，我建议你不要，因为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虽然我不在意，但越前君可能在意。”
他说着，转头看向越前。
越前已经收起了手机，正看着他们。听到深司的话，他拉了拉帽檐：“无所谓。”
“看吧，越前都说无所谓了！”神尾得意洋洋，“所以这张照片我就珍藏了！以后你要是再说我什么，我就把这张照片拿出来！”
深司点点头：“随你。不过我觉得你就算拿出照片，我也还是会说你。毕竟你的发色真的很显眼，而且总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这两件事跟我在车上睡觉没有关系。对了，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要走了。”
神尾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搞得有点泄气，悻悻地把手机收起来：“没了没了，你走吧。真是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深司和神尾在路口分开，不动峰和青学的方向不同，他目前还是住在越前的公寓里。
“深司，明天训练别迟到！”神尾挥挥手，朝着不动峰的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不甘心地喊了一句：“我拍得挺清楚的！”
深司点点头，没再回应，拉着行李箱，走向越前公寓的方向。
越前走在他身边，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人来人往，放学下班的学生和上班族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食物和汽车的尾气味。
深司看着地面上的影子，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他忽然开口：“越前君。”
“嗯？”
“合宿结束了。”深司说，“你还要继续收留我吗？”
越前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住得不习惯？”
深司想了想：“也不是。只是觉得，一直打扰你不太合适。毕竟是你私人空间，我一个外人长期住着，可能会影响你的生活。万一你有朋友来玩，或者有其他需要私人空间的情况，我在场会很不方便。”
越前：“没有什么不方便。”
深司：“哦。那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就继续住着。不过话说回来，合宿期间发生了好多事。但奇怪的是，剧情好像并没有按照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越前：“你预想的方向是什么？”
深司：“你应该和手冢前辈或者迹部前辈有更多互动，感情线应该有所进展。”
越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想太多了。”他说。
深司点点头：“好吧。还有，越前君，你刚才在车上，为什么让我靠着？还给我盖帽子？”
“你睡着了。”越前脚步顿了一下，“阳光刺眼。”
深司：“哦。感觉不太说得通。不过算了，总觉得追根究底有点危险。”
越前：“……”
公寓楼很快就在眼前了。
深司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是拉开的，窗户关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跟着越前走进楼道，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走进去，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深司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忽然又开口：“越前君。”
“嗯？”
“谢谢。”深司说，“合宿期间，很多事。”
越前侧头看他。
深司依旧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声音平稳：“比如双打练习赛时你递的水，室内网球场你把我扑倒，还有昨晚停电时你关上门，以及刚才在车上。”
“虽然这些事情在你的视角里可能只是顺手，但在我这个背景板的视角里，算是比较难得的待遇。所以，谢谢。”
越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