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药油摩擦的细微声响。
深司揉得有点投入。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部分侧脸。他的手指在越前皮肤上移动,力道均匀,节奏稳定。药油的味道越来越浓,薄荷的清凉感让皮肤表面的热度显得更明显了。
越前还是没说话,但他呼吸的频率微微加快了一点。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深司指尖的温度,还有药油渗进皮肤时那种温温辣辣的感觉。他的心跳还是有点快,在胸腔里咚咚地敲着。
他努力想把注意力从手肘上移开,但深司的手指存在感太强了。每一次按压,每一次画圈,都清晰地传递过来。他垂下眼,看着深司的手。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皮肤特别白,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深司忽然又开口了:
“话说回来,你好像一直在憋气。”
越前一愣。
“呼吸正常一点,”深司说,手指没停,“太紧张了对血液循环不好,药效吸收也会受影响。我知道你可能不太自在,但既然都揉了这么久了,还是放松点比较好。而且你憋气的话,脸会红,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但万一有人进来,看到你脸红红的,我手上还抓着你的胳膊,那误会就更大了。”
越前下意识地松开了憋着的那口气。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胸腔里的闷胀感稍微缓解了一点,但耳朵开始有点热。
深司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反应,继续揉着药油。他又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然后重新按在越前手肘上。这次的范围扩大了一点,从淤青中心往周围扩散。
“其实这种疗伤情节,在很多作品里都是感情转折点。”深司一边揉一边说,“受伤的一方这时通常会比较脆弱,照顾的一方就展现出平时看不到的温柔。虽然我觉得我并不温柔,但从别人的角度看,我可能会显得比平时更有耐心一点。不过我平时也挺有耐心的,毕竟要听神尾那些没营养的话,没耐心早就疯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某个位置稍微用力按了一下。
“这里痛吗?”深司问。
越前没说话,眉头皱起来。
“痛就是还有淤血,”深司解释,力道放轻了一点,“多揉揉就好了。不过你也别忍着,痛就说。虽然说了我也不能停,但至少我知道哪里需要重点处理。”
越前不想理他,把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
深司也不在意,继续揉他的。又过了几分钟,他觉得差不多了,便慢慢停下手。药油已经彻底揉开了,越前手肘那片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晕,摸上去热热的,青紫的颜色看起来确实淡了一些。
深司收回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药油。
“好了,”他说,“药油已经吸收了,再揉也没用。明天应该会好很多。不过晚上睡觉注意别压到,你睡觉应该不会乱滚,但万一呢。”
越前活动了一下手臂。手肘那里热乎乎的,确实感觉舒服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深司,对方正低着头认真擦手,深蓝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谢谢。”越前说。
深司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用谢。”
他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床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我去洗手,”深司说,“药油味太重了,手上黏黏的,不舒服。”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越前坐在床沿,看着自己手肘上那片还泛着红晕的皮肤。药油已经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光滑的膜,摸上去有点滑腻。薄荷的清凉感还在,混合着皮肤下的温热,感觉有点奇怪。
他放下手臂,视线落在浴室门上。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暖黄的光,能隐约看到深司模糊的身影在水池前动作。
越前忽然想起刚才深司的手指贴在自己皮肤上的触感。
温热,带着药油的滑腻,力道不轻不重,节奏稳定。还有他说话时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平稳语调,絮絮叨叨的,内容乱七八糟,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反而让人有点放松。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深司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他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自己地铺旁坐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越前关掉灯,掀开被子躺进去。他侧过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深司在地铺上坐了一会儿,也躺下去。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越前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有点模糊:
“你话真的很多。”
深司安静了几秒,然后回答:
“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觉得我有时候话也挺少的。”
越前没接话。
深司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走廊里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合宿第五天即将结束,明天还有最后一天的训练。
深司闭上眼睛,脑子里慢吞吞地转着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念头。
药油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混着薄荷的清凉感。手指上好像还留着刚才揉药油时的触感,温热,滑腻,皮肤下肌肉的微微紧绷。
他忽然想起越前刚才那句“你话真的很多”。
深司眨了眨眼。
话说回来,他的话真的多吗?好像也没有吧。最近,尤其是跟越前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确实说得比以前更多了一点。不过那是因为越前是主角,身边发生的事情总是值得吐槽,
但话说回来,吐槽太多会不会显得很烦?
算了,反正越前也没认真听。他那些话,估计左耳进右耳就出了。而且自己一直都这样,惹人烦就烦吧,反正自己不烦。
深司翻了个身,平躺着,把手垫在脑后。
他闭上眼睛,努力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子。
睡吧,明天还要训练呢。
而另一边,越前也睁着眼,盯着面前的墙壁。
药油的味道还在。
那股带着薄荷清凉的辛辣气息,好像不只是停留在皮肤上,也不只是弥漫在空气里。它好像渗透进了什么东西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留下了清晰又顽固的印记。
手肘上被揉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热。
他想起深司刚才蹲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手臂上的淤青,想起那只手按在皮肤上的触感。
还有那些话。
那些荒谬的、逻辑自洽的、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肢体接触是感情升温的关键步骤……”
越前在黑暗中皱了皱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真是莫名其妙。
他想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刚才的画面。深司低垂的侧脸,微微晃动的发丝,专注的眼神,还有那只在他皮肤上缓慢揉动的手。
药油的气味好像更浓了。
越前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上方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才重新闭上,开始酝酿睡意。
酝酿了很久,久到越前以为深司已经睡着了,地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嘀咕。
“话说回来,药油的味道真的好重……”
越前在黑暗中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又翻了个身,这次是真的准备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