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把掉在地上的帽子捡了回来重新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此刻无语到极点的表情,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微抿的嘴唇。
“你还在那儿不动,是等着被砸第二次吗?”
“我觉得不会被砸第二次了。”深司很认真地反驳,“那颗球的轨迹是意外,真田前辈不是故意的。而且就算被砸到,大概率也是砸到肩膀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不会像上次那样直接命中头骨。话说回来,你刚才扑过来的动作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这就是主角的反射神经吗?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不过你受伤了,我觉得我有责任,虽然是你自己冲过来的。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球不是我打的,而且我昨晚没睡好,反应慢了半拍很正常……”
越前:“……”
他不想说话了。跟脑子坏掉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场上的比赛因为这个小意外暂时中断了。迹部和真田都走了过来,场边围观的人群也骚动起来,不少目光投向这边。
最先跑过来的是橘桔平和神尾明。
“深司!越前!你们没事吧?”橘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迅速扫过深司全身,确认他看起来完好无损,然后才看向越前流血的手肘,“越前,你受伤了。”
神尾也跟着惊呼:“哇!越前手肘流血了!要不要紧啊?”
深司回答:“他没事,不过现在需要去消个毒,包扎一下。至于我,除了世界观受到一点冲击,身体完好无损。”他顿了顿,补充道,“橘前辈,神尾,我觉得你们不用担心。这只是BL世界里常见的小插曲,通常用于推动主角和某个配角的关系进展。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配角是我。”
橘桔平听着他前半段还算正常,后半段又开始飘忽,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性地接收信息:“人没事就好。”
神尾小声对橘嘀咕:“深司又在说怪话了……”
迹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也走到了近前。
迹部看了一眼越前的手肘,又瞥了一眼墙壁上的球印,挑了挑眉:“啊嗯?没事吧,越前?”
真田则对着越前,同时也对着深司,微微欠身:“刚才那球,非常抱歉,是我控球失误。”
越前拉低帽檐,简短地回答:“没事。”
深司也点点头:“真田前辈不用道歉,意外而已。真田前辈刚才和迹部前辈打球的时候,注意力非常集中,几乎全部放在对手身上。但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这种全身心投入的对抗,才会偶尔出现这种难以控制的意外球。这大概就是强者之间激烈碰撞的副产品吧。”
他又转向迹部:“迹部前辈刚才好像有点担心越前君?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不过也正常,毕竟越前君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关心他的人很多。但我觉得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真田前辈,他因为失误而自责,心情可能不太好,需要有人安慰。当然,我只是建议,听不听随你。”
迹部景吾:“……”
真田弦一郎:“……”
围观的其他人:“……”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笑,但很快憋住了。
迹部轻哼一声,没接深司的话,而是对越前说:“快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便转身走向场边,示意裁判比赛可以继续。
真田也对越前点了点头,再次表达歉意后,跟着迹部回到了场上。
橘桔平对越前说:“越前,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越前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深司,“你……”
深司看他:“我跟你一起去。虽然我觉得你自己去也可以,但毕竟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作为当事人,有义务陪同。”
越前:“……随你。”
他懒得再说,转身朝着球场出口走去。深司跟了上去。
神尾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橘前辈,我们不用跟去吗?”
橘桔平笑了笑:“让深司去吧。他看起来……挺在意越前的。”
虽然在意的方式有点奇怪。
去医务室的路不长,但很安静。
越前走在前面,速度不慢。深司跟在他身后半步左右的距离,目光落在越前的手肘上。擦伤的范围看起来不小,周围还泛着红肿。
“越前君,”深司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手肘疼吗?”
“还行。”越前头也不回。
“哦。”深司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说,“其实你可以走慢一点,走太快可能会牵扯到伤口。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想快点处理完回去看比赛,但迹部前辈和真田前辈的比赛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不用着急。话说回来,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越前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没想什么。”
“是吗?”深司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随即又说道,“没想那么多就行动,感觉更像是本能。在很多故事里,主角通常都很善良,对身边的人都会有一种潜意识的保护欲,即使对方并不在主角认定的重要的人。我只是个路人甲,所以你这个行为,应该只是出于基本的责任感和善良。但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是你受伤了。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来弥补,虽然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请你吃饭?但你好像什么都不缺。帮你训练?你的网球技术比我好。帮你应付那些追求者?这个我可能有点纸上经验,但实际操作起来可能没那么游刃有余……”
越前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医务室的门就在前面不远了。
“你,”越前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神有点复杂,“不用想那么多。只是顺手。”
“顺手扑倒我吗?”深司歪了歪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当你只是顺手了。这样对我比较好,心理负担不会那么重。毕竟被主角特殊对待,对背景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容易引来嫉妒和针对。虽然我觉得以我的存在感,可能也没人会嫉妒我。”
越前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只是吐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转身,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校医是冰帝他们带过来的,是个看起来挺和蔼的中年女士,看到越前的伤口,一边熟练地拿出消毒药水和纱布,一边念叨着“打球也要注意安全啊”。
消毒的时候药水刺激伤口,越前抿着唇,眉头皱紧,但一声没吭。
深司站在一旁看着,突然说:“消毒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如果实在疼,可以抓着点什么,比如椅子扶手。不过我觉得以你的忍耐力,应该不需要。话说回来,你忍耐疼痛的样子,还挺……有男主角气场的,虽然男主角通常不会因为救一个路人甲而受伤。这算是剧情瑕疵吗?还是说,这是剧情即将发生转折的信号?比如路人甲其实身份不一般,或者主角终于发现了路人甲的独特价值……唔,后者听起来有点自恋,我还是选前者吧,是剧情瑕疵。”
校医忍不住笑了:“这位同学,你说话真有意思。”
越前:“不用理他。”
伤口问题不大,校医只清洗了伤口,消了毒,叮嘱了“不要沾水”,便让他们离开了。
走出医务室,越前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感觉行动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口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深司跟在他身边,问:“现在回去看比赛吗?还是回房间休息?”
越前想了想:“回去看看。”
“哦。”深司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不过,越前君,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可以选择推开我,而不是扑倒我。”
越前看向他。
深司很认真地解释:“扑倒这个动作的暧昧指数太高了,容易引起围观群众的误解。你看,刚才迹部前辈和真田前辈都在看着我们,他们看你的眼神……唔,有点复杂。总之,扑倒不是一个安全的选项。推开虽然看起来粗暴一点,但更直白,更不容易产生误会。当然,最好的情况是不要有下次。但如果万一有,我希望你能采用更稳妥的方式。”
越前听着他这一长串分析,感觉手肘的疼好像转移到了太阳穴。
他拉低帽檐,遮住自己此刻绝对称不上愉快的表情,然后迈开步子朝着球场方向走去,丢下一句:
“……不会有下次了。”
深司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但愿如此。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动作确实很快,你一直有在注意我这边?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你明明应该在看比赛……算了,不想了。”
走在前面的越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只是,恰好看到了而已。
他只是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上两人的比赛时,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颗危险的球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这个人。
而这个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迫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所以,真的只是顺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