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出了声,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有点沙哑,但语调还是他特有的那种平板,没什么起伏,只是断断续续的:
“原来如此。是因为这样吗……”他小声嘀咕,目光在手冢和越前之间来回扫了扫,“手冢前辈和越前君这种搭配,不二前辈也在这里。难怪大家总是……”
深司顿了顿,似乎在大脑的词库里搜索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种“总是”,最终只是用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和“我懂了,我全都懂了”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几个人一眼。
话到这里停了,没头没尾,没结论,留下了一大片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空白。
房间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橘和神尾互相看了一眼,没懂他在说什么。
手冢和不二微微皱了下眉,显然也没理解这没前言没后语的话。
越前龙马皱起了眉,忍不住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低声嘟囔:“果然还是被砸坏了吧。”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挺清楚。
深司听见了,但他没在意。
他内心正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刷着。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像他刚想通的,是一个以男人和男人之间情感关系为核心的BL世界,那很多以前想不通的现象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从国中时起,迹部景吾就对手冢国光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在意?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那些人的目光依然若有若无地绕着越前龙马转,毕竟当时比赛时来旁观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他们不是想打网球。
他们是想谈恋爱啊!
橘桔平上前一步,关心地问:“深司,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
神尾明也连忙点头,语速飞快:“对啊对啊!你突然就倒下去了,砰的一声!吓死我们了!裁判当时都吹哨中止比赛了!”
深司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家部长和好友身上上。
他慢慢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好像怕牵动头上的伤。
“橘部长,神尾,不用担心我。我大概只是,”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再次飘向越前他们所在的方向,“终于睁开了眼睛。这个世界的规则竟然是这样的吗?所有人都……只有我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话说回来,这种设定对普通人来说也太不友好了吧。虽然看起来是挺养眼的,但是……
病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医生和护士过来做了检查,说他有点脑震荡,需要观察。
周围人的关心和询问也断断续续传进耳朵,但深司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只偶尔用简单的词回应。
他看着手冢国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心想这果然是BL世界里标准的“清冷白月光”设定,难怪迹部前辈总是找各种理由往青学跑。他又瞥了一眼笑容温和的不二周助,觉得这绝对是“腹黑攻”的典型代表,说不定对手冢前辈或者越前君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至于越前龙马本人……
深司的目光最后落回那个戴帽子的少年身上,根据他这么多年的认知,这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万人迷主角,所有优质男性目光的焦点。
而他,伊武深司,普通学校的普通队员,深蓝色头发,毫无特色,在这个五彩斑斓的BL世界里,简直就是为了衬托主角们而存在的背景板。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到一丝庆幸。
背景板好啊,背景板安全,背景板不用卷入那些麻烦的感情纠葛,可以安心打网球。
“伊武。”手冢国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低沉严肃,“这次意外,青学方面会负起相应责任,后续的任何医疗费用或者需要协助的地方,请务必告知。”
深司看着手冢,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明显不太自在的越前,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所以手冢部长才会亲自带着越前来探病。
这不就是BL漫画里常见的桥段吗?看上去是强势的一方带着犯错的后辈前来道歉,实际上是在宣示主权……
“我明白了。”深司开口说道,“手冢前辈是来为越前君善后的吧。”
手冢微微蹙眉,没完全理解他的话,但还是点了点头:“作为部长,我有这个责任。”
果然。
深司在心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转头看向越前,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越前君也不用太在意。”深司继续说道,试图表现出一个合格背景板应有的识趣,“我不会妨碍你们的。”
越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就是说,”深司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不会介入你和手冢前辈之间,虽然不二前辈可能有点麻烦,但那是你们需要处理的问题……”
“喂!”越前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被球砸傻了吗?”
橘桔平见状,赶紧打圆场:“深司,你刚醒,少说点话,多休息。”
神尾也凑过来,小声说:“深司,你没事吧?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
深司看着周围人困惑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这个BL世界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看透了真相,其他人都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充满粉红泡泡的BL宇宙里。
“算了。”他最后说道,决定不再试图点醒这些沉浸在“正常世界”幻觉中的人,“当我没说。”
医生建议他再住院观察一天。
探病的人陆续离开,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深司躺在病床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刚刚对他揭开面纱的新世界。
他,伊武深司,不动峰大学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似乎在一球之下,成了唯一一个洞悉世界秘密的人。
这未免也太让人头痛了。
虽然他的头本来就在痛,痛得像是有人在掀他的头盖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