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大家都乐起来,小丫鬟在旁边一边布菜,一边低着头笑。
圆桌上摆满丰盛菜肴,正中一道“花好月圆”的攒盘引人注目。中间是蟹粉虾膏和鸡胸脯调制的“圆月”,黄泽莹润,周围摆着焯熟的嫩菜心、雕花的红心水萝卜,别具匠心。
除了这道压桌菜,还有金汤鲍鱼羹、松鼠桂鱼、桂花糯米藕、枸杞麦冬炖老鸽......
而她面前,竟还有一碗长寿面。鸡汤底浮着嫣红火腿丝和翠绿芹菜丁,中间还窝着一个又滑又透的荷包蛋。
虽说这大半年里秀秀在酒楼见识过不少山珍海味,可在她眼里,这顿饭比酒楼的菜式都要好,样样透着用心。
钊虹在一旁提醒她:“秀秀,这第一口得留给长寿面,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秀秀垂眼夹起面条,往嘴里放,面条入口爽滑,嚼起来带着韧劲儿,她琢磨着应是和面时加了蛋液。
众人见她吞下第一口面条,这才开席。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饭毕,丫鬟撤下碗碟,一家人仍围坐着,给秀秀送礼。
李三一神情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册子,递给秀秀道:“丫头,拿着。”
秀秀双手接过,掀开布,里面是一本册子,纸质已泛黄、边角却被摩挲得十分光滑,封面上并无题字。
李三一缓缓道:“这是我老头子琢磨了一辈子,记下来的私房菜谱,当年我叫观复据我口述钞写了两本。”
说到此处,他看一眼李守常,又把视线转到秀秀身上:“就连四勺,也是足足跟了我三年,才得了一份。如今你既要走这条路,便传给你另一本,好好看,好好学,莫要辜负了灶王爷赏的这口饭。”
秀秀深知这本册子的分量,心头一热,捧着册子要给李三一跪下磕头,李三一连忙把人拉起来哈哈大笑:“我不差你这个响头,你何时把本事都学到手,出徒了,那才是报答我!”
秀秀面皮一热,站起来点头称是。
又见李守常差小厮拿出一细长条木盒递给秀秀,他清了清嗓子,温和道:“听寅生说,你学字很是用功,如今已会写不少字,可光会写不行,还得写好才是。今日送你这支笔,拿去用罢。”
秀秀道谢,钊虹在一旁轻叹道:“又把学堂里考校学生那套搬回家里来了。”接着又朝秀秀说,“秀秀,莫有压力,干娘写字最是难看,可没碍着我念书识理。”
李守常被她说得有些讪讪,李聿见老爹吃瘪,笑嘻嘻地撺掇秀秀把笔拿出来看看。
盒中是一支以青檀为杆、紫毫为尖的上等湖笔,就连李聿也没有这般成色的笔,他不由感叹一声,秀秀在他一边悄悄说:“寅生,请你来替我开笔如何?”
李聿连忙点头,钊虹这厢便催促他拿出礼来,李聿转过去问:“娘,得您先送才是!快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钊虹故作神秘,摆摆手:“我的礼物,可不能给你们知道。待会儿我得偷偷给秀秀,谁也不能瞧见。”
李聿无法,只好送出自己准备的,是一个光滑的小匣,他献宝似的推到秀秀面前:“姐姐快打开看看!”
秀秀依言打开木匣,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小玩意儿,九连环,鲁班锁,几块软木和一套小巧刻刀,还有几束质地柔软的彩色丝线。
李聿得意洋洋,解释道:“我想着,过不久姐姐就要上船南下,那海上一漂就是好些天,送些解闷儿的,路上无聊了,也好打发时间。”
秀秀会心一笑,前几日,她去锅铺送月饼,叶文珠沉不住气儿,早就兴高采烈给她展露一番,一模一样的东西,不过文珠的匣子里还多了好些话本子。
她展颜,明眸含笑,对李聿真心实意说道:“多谢寅生,这礼物送得很是和我心意,正是时候呢!”
李聿被说得羞涩,众人说笑打趣,又叙了些家常闲话,便各自散了,回房歇晌。
钊虹把秀秀留下,拉着到了内间。
方才钊虹卖了个关子,秀秀亦被吊足胃口,她也想知道,钊虹要送她什么生辰礼。
只见钊虹朝门外微微颔首,贴身大丫鬟黄鹂便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进来,上面盖着一方锦帕,看不出底下是何物。
钊虹伸手掀开帕子,拿起一个符袋放进秀秀手中。这是一个绛色绸布仔细缝制的小小护身符。整个符袋做工极为精细,边缘用赤缇丝线锁了边,正面用金线绣着一个规整的“安”字,华丽却毫无陈俗之气。
钊虹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说道:“秀秀,这是我前些日子去云雾寺那月王殿前求来的平安符,回来又做了这个符袋装起来。
“眼下离着登船的日子越来越近,我这心里头就越是没着没落的,慌得厉害。时常想着当初就该拦着你,可眼下说什么也是徒劳。
“海上风波未可知,干娘帮不上你,给你求了这个符,叫月娘娘佑着你。这符,你务必贴身戴着,娘只求此行一帆风顺,逢凶化吉,无论如何,一定得平安归来。”
秀秀握住钊虹的手,语气恳恳:“哎,是,我一定贴身戴着,一刻也不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