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连忙接过通符,连声道谢,这才躬身退了出来。
一出值房,走到无人处,他脸上那点温顺瞬间消失不见,平静行至宿处,关上门,他便拿起一块软布,将菜刀和铁锅擦拭一遍,又用厚实粗布包好,打了个结实的包袱。
次日一早,天光尚且大亮,周允便顺利出了冶坊,快马直奔金鼎轩而去,一路上,晨风吹散多日憋闷之气,周允心似飞箭。
然而,刚拐进御街,他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勒马。
只见金鼎轩气派的大门前,竟蜿蜒曲折地排起长龙。此时时辰尚早,许多铺面刚刚卸下面板,酒楼前却已人头攒动。
更奇的是,酒楼两侧不知何时搭起了宽敞遮阳棚,棚下摆着长条凳,不少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正在棚下摇着扇子闲谈,一边引颈望向酒楼门口。
周允心下愕然,牵马快走几步,随意拍了拍队伍末尾一个男子的肩,问道:“这位兄台,今日是有什么大喜事,怎地这般早就排起队来?”
那人正等得焦躁,见有人搭话,立刻转过身来,上下瞅周允一眼,见他虽穿着普通,举止气度却不似寻常百姓,便打开话匣子:“听您这口音,是皇京人啊,公子这些时日未曾出门?”
他不等周允回答,便带着几分炫耀的口气说:“您还不知道吧,这都是为了金鼎轩的‘甜冰蜜雪’来的!”
“甜冰蜜雪?”
那人当即神采奕奕:“那可是钊掌柜的义女,钊柔姑娘独创的神仙吃食!据说用了上好的牛乳、蜂蜜,混了甜冰屑子,入口即化,冰凉沁甜,这大热天里吃上一碗,嘿!绝了!”
他又带着点神秘继续说道:“关键是,这宝贝玩意儿,只送不卖!是钊姑娘立下的规矩,只有来金鼎轩用饭的桌席,才送上一碗。旁的酒楼眼红,学着做,也不知金鼎轩用了什么秘方,他们就是做不出那个味儿!”
此人说着,指了指前头望不到头的队伍:“您瞧见没,今日恰逢休沐,大伙儿排队等着开门占座呢,来晚了,怕是连座位都捞不着。”
周允跟着看一眼队伍,泛起一丝笑来,略一思忖,他背着包袱,牵马往前走去。
绕行至金鼎轩后院门前,他把马系好,直接进去。
不出他所料,一个梳着双丫髻的杂役从门里闪了出来:“客官,这是后院,闲人免进,正门在外头呢。”
周允停下脚步,颔首道:“我不是客官,是钊姑娘吩咐的,让我今早过来,说是后厨正缺使唤的人手,我来做几日小工。”
“钊姑娘让你来的?”杂役将信将疑,上下打量着周允,心中存疑。
周允心念急转,将一直拎在手里的包袱放在地上,三两下解开,露出里面那口小铁锅和菜刀,他说道:“家伙什都备着了。”
杂役一瞧,疑虑顿时消了大半,她脸色和缓下来,侧身让开,朝院里角门一指:“那你快进去把,顺着这廊子直走,右手边最大的那间屋子便是厨房,姑娘一早就过来了,这会儿正忙着呢!”
周允点点头,重新包好包袱,快步朝后厨走去。
穿过一段窄廊,便闻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厨役们的吆喝。
周允放慢脚步,走到角门外,悄悄向内望去。偌大厨房里,他一眼看见草绿色的襦裙。
为了行动方便,秀秀把裙角稍稍提起来,掖进腰间,行动间衣裳翻飞,辫子跟着甩起来,倒像后厨里的一只小蜜蜂。
中间案上一块大冰,几个小厮正往下砌碎冰屑,秀秀站在侧边,面前摆着好几个陶罐,用一把小银勺,从锅里舀出现熬的浓稠蜜汁来,分别抹到罐子里。
突然,她转了个身,回头取物件儿,背便朝向了门口。周允这才瞧见,她后背的布料已然被汗水洇湿了一片,那一块的绿色格外深。
他静静在门口站着,迟迟不进去,方才的杂役路过,问道:“怎还在这儿愣着?”
周允一言不发,转身走了,杂役朝他喊两声,没把人叫住,便钻进门里,问起秀秀。
“招工不是管事的说了算?我没招小工呀...”秀秀手里还在忙活。
杂役放下心来:“那人说是您叫他来的,方才却是门也没进就走了,我还当他要跑。”
秀秀心里纳闷,随口问:“那人长什么样?”
小杂役一边回想一边说:“特别高,长得也俊俏,瞧着不像寻常的粗使杂役,可他又随身带着锅和刀,我便放他进来了。”
秀秀稍作思忖,咬了咬唇,随后如常说道:“知道了,不碍事,你忙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