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些时候,无可奈何。她是一个没有资格拒绝的人。
秀秀装作听不懂,面色如常,安静待在马上,却是心如擂鼓。
反观身后之人,泰然自若,从容按辔,方才的话对他如秋风过耳。
马往城中跑,秀秀一派恬静,再无方才牙尖嘴利的模样。她不开口,周允也是惯常的冷淡,不显山不露水,二人一路静默。
把人堵得哑口无言,周允不甚在意。他连自己的人生都不在意,还管他人是真是假作何?麻烦。
只不过,他察觉到,怀中之人,萎靡了。
寒冬腊月,黄昏来得早,这时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允到一偏僻处收辔勒马:“就到这儿。”
待秀秀下马,他把锅从马背上拆下来,递给她。
随后,骏马轻蹄,衣袂飘飘,周允又策马奔进夕阳里。
秀秀踩着马蹄后尘回到金鼎轩,重新开锅,李三一询问:“下午为何告假?”
她心思在锅上,正盯着锅底仔细打量,闻言便放下锅来回答:“今儿个下午,周氏锅铺差人来,说是锅被伙计掉包了,唤我过去再挑一口,偏偏少坊主做的锅都在冶坊,现又差人去取,这才耽误了些时候。”
李三一:“莫不是那蒋氏搞的鬼?”
秀秀:“您也听说了?”
李三一:“城中都传开了,今日下午,蒋登去周家铺子好一番闹,可周四海也不是个善茬,最后把人撵走不说,蒋家名声算是臭了。”
秀秀不懂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却也知道偷逃税款不容小觑,不禁暗自感叹蒋氏之阴险,又发觉这广阔皇城看似风光无限,有多少玄机败絮也未可知,不论在李府还是在外头,行事谨慎仔细些总归没有坏处,而这个周允,她更该减少来往交集。
晚饭后,李三一给秀秀放了节日假:“明日除夕,依照学堂规范,是该放到十五,你便随着寅生歇息吧。刀工火候不能落下,每日都该进厨房练手才是,十六再来,我一一检查。”
秀秀很是欢欣,尽管她并不打算真的休到上元节,但还是连忙道谢,可等回到李府才想起,不学艺不干活,这些天她该做什么呢?
夜间,书房烛光明亮,果不其然,李聿提出要教授“周允”二字。
秀秀目光流转,微笑说道:“今日师父赠与我一铁锅,过年这些时日,我琢磨着学些菜谱,不如便从菜谱上的字开始教我?也正用得上呢。”
李聿也觉得不无道理,便把“周允”抛之脑后,教着秀秀认了些菜名儿,提笔之间,他随意问起:“姐姐,祖父允了你几日节假?”
秀秀笑了笑答:“说起来沾了你的光,师父让我随着书院开工,明日就能歇息了。”
李聿一听这话,兴致勃勃道:“这下可好了,好姐姐,明日你可愿帮我一忙?”
秀秀奇怪地看李聿一眼,道:“寅生何时与我这般疏远了?我这做姐姐的若是能帮上忙,还能拒绝你不成?”
李聿咧嘴一笑:“明日是不然兄的生辰,我又恰巧在家,哪有不去的道理......”
说罢李聿垂头,伸手挠了挠。
秀秀手上一停,睇他一眼,把话说得明白:“你想去周府下棋,又怕李先生不准你去?”
李聿搁下笔来,耷肩伏腰:“好姐姐,就帮我这一回吧,四月就要考试,过了年,我可别想再碰棋子儿了!”
秀秀问:“你同李先生讲清楚,考试前最后一回去周府,他还能不准你么?”
李聿垂头丧气,一声不吭。
秀秀见他这副模样,暗自觉得好笑,便问:“我又能帮你做甚?”
李聿眸光一亮,将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前些时日我听闻文珠要在周府过年,你们既相识,那带上弟弟去上门拜访,姊妹间说说闲话也不过分,是不是?”
他眼里带着光看过来,秀秀闷头一笑:“文珠?你何时与人家这般亲近了?究竟是想去下棋,还是想见文珠?”
“好姐姐,莫再打趣我了!”李聿俊脸泛红,又问,“你只管说答不答应罢?”
秀秀咬唇片刻,道:“你教了我这些天的字,我哪有不应的道理?明日我试上一试,就当你教我写字的回礼罢!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成败难料,你莫抱太大希望。”
李聿朗声一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秀秀跟着笑,看起来,那明晃晃的笑容里不掺一点儿假。
她又问:“既是兄长生辰,贺礼可备好了?”
李聿扯了扯嘴角:“不然兄从不过生辰,早些时候我送过生礼,他不收。”
秀秀疑惑:“为何?”
李聿开口解释:“此事我只与你一人说道,你切莫在他人面前提起。”
秀秀疑惑更甚,李聿继续说:“据说童子煞不能过生辰。”
秀秀问:“他是童子命?”
李聿又挠挠头,答:“其实我也摸不准,但他已弱冠之年,身边却是连个丫鬟都没有呢,除了文珠,我也从未见过他与旁的女子说话,外头都说不能过生辰,也不能娶妻生子。”
言毕,李聿又补充道:“这些不过是嚼舌根的胡言乱语,你就当听个笑话罢!不然兄虽常常冷着脸,可心地却是好得很,否则我爹我娘也不会任由我跟他下棋。我娘还给周家介绍不少生意呢!”
秀秀心道,心地好么,她怎么觉得此人蔫儿坏?
李聿接着说:“秀秀姐姐,今日这话你可万万不能讲出去。”
秀秀点头:“今日这话,我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