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走边穿,一路往林子那头的马匹走去。
见他策马离去,秀秀也抓紧从水里出来,简单晾晾,便穿好了衣服。
肚子空空,又在水里待了这么久,刚编好头发,她便觉出一阵眩晕。
所幸林子里有几棵果树,离得远也能看见一颗颗大梨子,这个季节的梨子又大又甜,竟无人采摘。
她无暇顾及梨树有主,偷偷吃了个饱,趁着天还没黑,便往金鼎轩赶去。
现在这副模样,没人会觉得她再是一个叫花子,顶多是吃不饱饭的穷苦人家。她局促地走到酒楼门口,看了眼黑底金字的匾额,鼓足了气儿问门口小厮:“这里招工吗?”
小厮不耐烦地推开她,一心只顾揽客。
秀秀来到酒楼边上,一时间十分落寞,但很快她眼里重新燃起火光,她看见了从酒楼后院侧门出来的泔水车。
这里都是杂役,没人注意她,她顺着侧门摸进去,找到了后厨,抓着一个像是管事的人便说:“这里招工吗?我很能干,打杂做饭都行,给口饭吃就行。”
老头把她上下打量一番,没等他开口,秀秀又说:“别看我瘦,我有劲儿,从小就在家干活。”
老头一顿,秀秀又急忙道:“先让我干两天试试吧,不行我就走,不给钱也行。”
老头轻咳一声,问:“会刮鱼鳞么?”
秀秀连忙点头,跟着老头进了后厨,留了下来。
这个领她走进厨房的老头便是李厨头了,老头不怒自威,可秀秀也逐渐摸出点门道,李厨头只是看着凶,实际上没多少脾气。
酒楼后院有三间大通铺是给他们这些打杂的住的,男人多,有两间,女人住一间。环境不算好,但比起她老家的房子,已经很不错了。
秀秀挨着一个婆子睡,婆子打鼾,总在半夜吵醒她;婆子话多,时常跟她讲闲话;婆子心眼更多,要拉秀秀给她做儿媳。
秀秀眼睛一眨就开始冒水儿:“不是我不情愿,大娘,实在是...打小就有算命的说我是天煞孤星,秀秀这名还是算命算来的,不然我十岁都活不到。”
婆子一听便作罢,看着这双水汪汪的眼,只当秀秀也是个可怜人,再也没提做儿媳这回事。
有饭吃,有地方住,秀秀知足,却也有着自己的野心,她想当厨子,厨子工钱更多,而且手艺学到手里,在哪儿都能立身。
于是她时不时偷懒看厨子炒菜,悄悄跟着偷师学艺,偶尔李厨头心情好,她就机灵问两句。
腊月,她已经比来时胖了些,脸色白回去了,也长高了,她攒下一点钱,便开始想起爹和弟弟们。
她对这个爹没有念想,娘走得早,这个爹染上赌,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变得一贫如洗,爹又把她卖给胡家,提起这个爹,她甚至有些恨。
最挂念的是两个弟弟,年纪还小,爹要是不管不问,饿死他们也不是不可能。可她顾全自己尚且勉强,又有什么能力去考虑一千里外的人呢。
秀秀这么想着,就来到到了腊月十九,再一睁眼,是在温暖安静的房间。
她起床穿衣,看了看钊虹给准备的几件锦丽裙袄,还是穿上了自己的旧衣裳,待洗漱好,被褥整理完,便出门去了。
钊虹还没醒,怎么也该等她醒了说一声再走,于是秀秀进了厨房。
一水的丫鬟婆子正在忙活早饭,几人见秀秀进来,都不由一愣。
秀秀率先开口:“我帮帮忙罢。”
一个昨天摆饭时见过她的丫鬟开口:“秀秀姑娘,您哪能干这些呢,快去歇息罢。”
秀秀笑笑:“不碍事,我在金鼎轩也是待在后厨的。”
说罢,便撸起袖子净了手,不顾几人阻拦,陪大家干了起来。
钊虹晨起后,竟在厨房见着她,见她还穿着自己那身旧衣裳,不由把人带出厨房发问。
秀秀如实告知:“后厨杂活多,我怕糟蹋了这么金贵的衣裳。本想等您醒就告辞,掌柜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钊虹佯怒:“给你就是让你今天穿的,莫不是嫌弃我半老徐娘,这衣服又旧又过时了?”
秀秀紧忙摇头:“这是哪里的话,掌柜的,您送我衣服,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钊虹拍拍她:“那就把衣服换上,一会儿太老爷,老爷,少爷都要回来吃饭,你穿这身,不是给我丢人了?”
秀秀扯了扯嘴角,回房换了衣裳。
肚兜外套一件棉布里衣,穿上鹅黄棉袄再套一件淡粉梅花比甲,领口一圈雪白兔毛,下身棉裤套暗花缎马面裙,脚再踩一双绣花棉鞋。
她穿着这身衣裳有些肥,却不妨碍她大变活人。
一袭浅色衣服在沉闷的冬日里显出轻盈贵气,秀秀脸上白里透红,辫子乌黑,一笑眼睛也跟着弯起来,娇憨可人。
钊虹见了笑得合不拢嘴:“这可不比那些千金小姐差到哪里。”
不多时,院子里响起来一阵阵脚步声和谈话声,钊虹朝丫鬟说:“摆饭吧。”